第738章 正南三问(3/4)
袁绍喉结上下滑动,瞳孔剧烈收缩。
曹操微微颔首,身后亲兵捧出一卷竹简,展开一截,其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顿丘太守亲笔降表,末尾朱砂印鉴鲜红如血——“顿丘守将王延,谨率吏民三千,归顺汉室讨逆军主帅羊叔稷麾下”。
“汉室讨逆军……”袁绍喃喃,忽然狂笑出声,笑声凄厉,撕心裂肺,“好一个汉室!好一个讨逆!羊叔稷他姓羊,不姓刘!他算哪门子汉室?!”
“他不算。”曹操静静望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,“可他麾下,有董承旧部、有皇甫嵩旧将、有卢植门生、有杨彪举荐的掾吏、有王允生前亲点的洛阳令……他打的旗号,是奉天讨逆,清君侧,肃权奸,复纲常。”
袁绍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而你,本初。”曹操声音渐沉,“你僭越称制,私铸印玺,擅调六郡兵马会盟伐汉臣,纵容袁术称帝于淮南,更于军前公然辱骂天子使者——你,才是逆。”
袁绍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曹操不再看他,只抬手一挥。
鼓声起。
非战鼓,而是沉闷、缓慢、一声一声,如丧钟敲响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咚——
每一声,都似敲在袁绍心上。
城下铁骑缓缓分开一条通路,一辆素帷马车自阵后驶出,车帘低垂,两侧侍立八名青衣小吏,手持竹简,神情肃穆。
车至阵前,帘掀。
车内端坐一人,玄衣博带,冠冕垂旒,面容清癯,眉目温润,正是当今天子刘协。他并未看袁绍,只将目光投向远处滚滚黄河,良久,才轻轻开口,声音清越,却字字如刀:
“袁绍,朕念尔先祖四世三公,忠烈满门,故屡加恩宠,擢为大将军,录尚书事,托以国事。尔不思报效,反结党营私,擅兴刀兵,屠戮忠良,僭越礼制,祸乱天下。今特诏:削袁绍大将军、邺侯、录尚书事等一切职衔,贬为庶人。其冀州牧之职,暂由羊耽署理,待平定叛逆,再行钦定。”
诏书落,天地无声。
袁绍双膝一软,竟真的跪倒在女墙之后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砖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不是屈服,是脊梁彻底折断的声响。
高览扑上前欲扶,却被袁绍一把推开。他抬起头,脸上泪痕与血污混作一片,眼神却空洞得可怕,仿佛魂魄已被抽离,只剩一副皮囊,在风中簌簌发抖。
就在此时,西南方向又起急促马蹄声。
众人皆惊,齐齐望去。
一骑如电破尘而来,甲胄鲜明,却是羊耽麾下斥候装束。他未至阵前便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高举一物——
是一面残破的军旗,旗面焦黑,唯余一角尚存字迹:“袁”字尚可辨认,而“术”字已焚去大半。
斥候朗声禀报:“启禀陛下、曹公、袁公——袁术已于昨日亥时,于汜水关外三十里,自刎于道旁枯井之中!尸身已验,确凿无疑!”
袁绍身体猛地一抽,如遭重击,整个人蜷缩下去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怪响,却再无一句言语。
袁术死了。
那个与他同气连枝、争斗半生、却又始终是他最坚实盟友的兄长……死了。
不是战死,不是被擒,是自刎。
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无人记得的枯井旁。
袁绍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口浓黑血沫喷在胸前甲胄上,溅开一朵狰狞的花。
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力气,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珏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