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8章 正南三问(4/4)
—温润剔透,雕工精细,乃是当年袁氏先祖受封时,天子所赐“四世三公”信物。他盯着那玉珏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城下狠狠掷去!
玉珏划出一道凄冷弧线,撞在城下青石阶上,“啪”一声脆响,碎成七片。
每一片,都映着天上惨白日光,也映着城下数十万铁骑沉默的倒影。
袁绍缓缓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最后一丝光,熄了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碾过,“开城。”
高览浑身一颤:“主公?!”
“开城。”袁绍重复,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降。”
城门轧轧开启,沉重而缓慢,如巨兽垂首。
羊耽的旗帜并未升起,曹操的旗帜亦未入城。只有天子车驾,在八名青衣小吏的簇拥下,缓缓驶入黎阳渡口。
袁绍未换冠冕,未着朝服,只一身素袍,赤足而出,跪于城门之内,双手高举过顶,呈上那枚早已断裂的玉珏。
刘协未下车,只隔着车帘,静静凝视片刻,而后,轻轻颔首。
车驾继续前行,驶向黎阳城内临时设下的行宫。
袁绍仍跪着,脊背挺直,却再无一丝生气。
此时,远处山峦之间,一只孤鹰盘旋而起,羽翼舒展,掠过黄河浊浪,飞向东方天际。
而在黎阳以北三百里,一处名为“襄国”的小城郊外,一座不起眼的农舍柴扉轻启,走出一名青衫文士。他负手立于田埂,仰望鹰影,唇角微扬,眸光幽邃如古井。
他正是沮授。
他未随袁绍逃亡,亦未陷于乱军,更未被俘。
他只是……提前一步,走出了这盘棋。
风拂过他袖口,露出半截竹简,其上墨迹未干,写着一行小字:
“羊叔稷非魅魔,乃真龙。其势已成,不可逆也。”
他轻轻一吹,竹简化为齑粉,随风散入麦田深处。
同一时刻,洛阳皇宫深处,一座幽静偏殿内。
羊耽正俯身于一幅巨大绢帛地图之前,指尖缓缓划过冀州全境,最终停在黎阳二字之上。
烛火摇曳,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,眸色幽深,不见喜怒。
案头,摆着三份密报。
第一份,来自顿丘:守军归降,粮草尽数缴获,百姓安居,未伤一民。
第二份,来自黎阳:李典、裴元绍已接管城防,文吏各司其职,袁氏府库清点完毕,账册完整。
第三份,来自长安:董承密信——天子已启程东归,不日将抵洛阳。随行者,除天子车驾外,尚有太尉杨彪、司徒赵温、尚书令荀彧,及……一队由皇甫嵩旧部组成的禁军。
羊耽久久凝视那第三份密报,忽然抬手,将案头一盏铜灯拨亮。
灯火跳跃,将他身影投在墙上,拉得极长,极瘦,却奇异地……生出几分睥睨之姿。
窗外,春夜微寒,而东方天际,已隐隐透出一线青白。
黎明将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