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杂修(3/4)
周离伸手,按在钟身。
掌心贴合之处,灼鋆髓沸腾如沸水,可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。皮肤迅速焦黑、龟裂,露出底下赤红血肉,可那血肉之中,竟有细若游丝的银线游走,如活物般汲取着钟身逸散的热流。
他左耳那道银痕,正微微发亮。
“汤英。”周离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,“你当年在工部测绘地脉时,有没有发现……这条火脉,其实在一百二十年前,就被人悄悄改过流向?”
庙外,汤英正死死盯着周离背影,手中紧攥一枚锈迹斑斑的罗盘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“咔”一声断裂,断口处渗出暗红血珠。
他当然发现了。
那一年,他奉命勘测铸造庭地基,钻探至地下三千丈时,钻头突然熔断,岩浆喷涌而出,却在半空诡异地凝滞成一道赤红拱桥。桥下,隐约可见半截石碑,碑文只有四个字:**耳听八荒**。
他当时以为是幻觉。
直到昨夜,他在周离房中偷换茶水时,瞥见对方枕下压着一张泛黄图纸——正是那截石碑的拓片,边缘还批注着一行小字:“改脉者,非为藏宝,实为养耳。耳成之日,即宗门气运反噬之时。”
汤英踉跄后退,撞翻院中陶缸。缸中清水泼洒一地,水渍蔓延至刘青脚下,竟倒映出另一幅景象:玄密宗山门前,七十二盏长明灯同时熄灭,灯油未冷,灯芯却已化作七十二枚漆黑耳坠,静静悬浮于半空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汤英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,“你怎会……”
“因为我在你第一次偷换茶水时,就往你袖口抹了点‘听尘粉’。”周离头也不回,“粉末遇汗则显,你每次摸罗盘,指腹都会留下银痕。而你每次擦汗,又把银痕蹭到了图纸上。”
汤英浑身剧震,猛地低头看自己右手——食指与中指之间,果然有一道极淡银线,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。
那是“听尘粉”在呼应地脉。
也是周离留给他的最后一条活路。
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周离终于转身,左耳银痕光芒渐盛,“第一,立刻毁掉罗盘,挖出你藏在工部司监府邸地窖里的七十二枚耳骨复制品,然后自废丹田,滚出玄密宗。”
汤英呼吸急促,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第二,”周离微笑,“帮我把这口钟,敲响。”
话音未落,庙外忽有异响。
不是风声,不是雷鸣,而是……无数细碎碰撞之声,如万千铜铃在虚空摇晃。
周离神色一凛,猛然抬头。
只见铸造庭上空,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铃铛。每一只铃铛表面,都蚀刻着与庙内巨钟 identical 的符文,而铃舌,竟是由一根根惨白人骨雕琢而成。
铃铛无声,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十度。
汤英面如死灰,失声道:“……地铃卫?!”
玄密宗最隐秘的执法部队,只听命于宗主一人。他们不修神通,不炼法宝,只以自身脊骨为铃舌,以毕生修为铸铃身,终生不语,不眠,不息,只为在宗门气运将倾之时,摇响“断脉铃”,彻底掐断地脉供给,让整座宗门沦为死地。
可地铃卫早在百年前宗门内乱中全军覆没,连尸骨都未曾留下。
周离却笑了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。
一滴水,静静悬浮。
水珠之中,倒映着满天铜铃,也倒映着铃铛缝隙里,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——全是他曾在玄密宗藏经阁见过的、那些被列为“禁阅”的典籍扉页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