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:(1/4)
而就在这时,平康坊,那座巷角比较冷清的社令祠,却来了一位香客。
是个小妇人,穿着淡红色斜领布衣,腰围蓝色碎花围裙,头上扎着布巾,面容有些粗粝,普普通通。
手上挎着个搭着布的藤蓝...
裴山郎眉心微蹙,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,似敲铜磬,又似叩玉阶。那缕自祝府灶房中飞回的烟气,此刻正悬于他眉心三寸处,如一缕凝而不散的墨痕,微微颤动,仿佛活物在呼吸。他未睁眼,却已见箓府之内景象——青砖铺地,朱栏围廊,中央一座青铜香炉静立,炉中无火,却有九道符篆盘旋如龙;炉前,两列神兵甲胄森然,刀戟寒芒吞吐不定,正将那丈七红毛邪祟锁于铁链之中。而邪祟身后,竟影影绰绰,浮着一道半透明人形,衣冠楚楚,正是祝家大郎君模样,双目紧闭,面如白纸,魂体与邪祟脊骨之间,竟生出数条暗赤丝线,如藤蔓缠绕,彼此脉动相和。
“共生?”裴山郎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他袖中忽有一卷素帛无声滑落,摊于膝上,帛面无字,唯见云纹流动,似活水奔涌。他并指一点,帛面骤然映出祝府灶房之景:土灶灰冷,灶口歪斜,灶膛内余烬尚温,灶台边散落着八炷残香,其中七根断口焦黑,一根尚余寸许,香头一点微红,将熄未熄。香灰堆中,压着半张黄表纸,墨迹未干,字迹潦草却分明——
“弟子刘卓,叩请灶君、火德、司命、东厨、家宅诸神,伏惟显圣,镇宅安魂,护我主家,驱此妖祟……”
落款时辰,正是子时二刻。
裴山郎目光一凝。
灶君?火德?司命?东厨?家宅诸神?
寻常百姓烧香,只知灶王爷,哪晓得火德真君乃南斗六司之一,司命星君执掌寿夭簿录,东厨即天厨,为紫微垣中专司人间烟火气运之神,至于家宅诸神,更非泛泛之辈,而是城隍麾下十二宅神,各司门、户、井、灶、中霤、仓、库、厕、行、后、道、衢,皆有敕封印信,非正统香火、非诚心愿力、非危急关头以性命为引者,根本召不来一丝一缕应感。
这刘卓,一个祝府管家,识字不过百,连《千字文》都背不全,竟能一口道出五位正神名讳,且香火供奉次第无误,愿文措辞合乎古礼——既非抄来,亦非蒙对,分明是有人教过他,且教得极细、极严、极准。
裴山郎缓缓抬手,指尖悬于素帛之上,未触分毫,帛面云纹却骤然翻涌,如沸水蒸腾。下一瞬,画面一转:梧桐巷外,平康坊西市口,一间不起眼的香火铺,门楣低矮,檐角垂着褪色的朱砂符幡。铺内无人,唯柜台后一只青瓷香炉,炉中三柱香燃至中段,烟气笔直如线,直冲梁上一块乌木匾额——匾额无字,却隐隐透出“太乙”二字轮廓,似被岁月磨蚀,又似被人刻意隐去。
裴山郎眸光一沉。
太乙……
不是太乙救苦天尊,亦非太乙金仙,而是前汉遗脉“太乙祠”所奉之“太乙玄坛”,主司阴阳界隙、幽明勾连、灾厄转机。此祠早于三百年前因“惑乱阴司、僭越神权”之罪,被府司连根拔起,祠址焚毁,典籍尽没,连名字都被从所有官修《神祇志》中抹去。如今连阴司老吏提起,也只敢含糊称一声“旧太乙”。
可那香火铺檐下符幡,朱砂所绘纹样,正是太乙祠失传已久的“逆八卦引灯图”;那乌木匾额上若隐若现的“太乙”二字,其笔意筋骨,与裴山郎早年于某座坍塌古墓中拓得的残碑字迹,分毫不差。
他指尖轻弹,素帛画面再变:刘卓怀中那包香料,被无形之力托起,悬于半空。香粉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一层薄薄油纸,纸上墨书四字——“丙寅年春,太乙祠制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