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彭城(续)(3/4)
——那里本该是道旧伤疤,如今却鼓起个豌豆大的硬块,皮肉发紧,微微跳动。他想起昨夜在曲阿驿馆,那个被他亲手灌下“牵机散”的胡商临死前说的话:“谢郎君,你肩上这‘赤鸢印’,怕是比我们胡人的‘血菩提’,更烫手些……”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疼。真实得让人安心。
建康城东,台城宫墙之内,御书房熏炉里青烟袅袅。晋元帝萧衍斜倚在紫檀榻上,手中握着一卷《老子》,书页翻在“天地不仁”那一章。他面前跪着个穿绯袍的小黄门,额头抵着金砖,双手捧着个紫檀匣子,匣盖微启,露出里面半枚染血的玉珏——珏上龙纹断裂,断口处沁着暗红血渍。
“陛下,”小黄门声音发颤,“郗公密报,广陵水师三日前于长江截获一艘沙船,船上载着十二具‘傀儡尸’,皆为建康士族子弟,心口俱插七星钉。尸身……尸身腹中皆藏有密信,言谢珫乃胡人‘赤鸢部’遗孤,幼时被谢安收养,肩胛烙有‘赤鸢印’,实为胡酋派入我朝的细作。”
元帝没说话,只用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玉珏断口。良久,他轻轻一叩书案。屏风后转出个黑衣人,面覆青铜鬼面,手中托着一方锦帕。元帝接过锦帕,揭开一角——里面裹着半块焦黑的麻饼,饼中嵌着一粒晶莹黍米。
“去查,”元帝的声音像两片朽木在摩擦,“曲阿驿馆昨夜,可有厨娘蒸过黍米馉饳?”
黑衣人无声退下。元帝重新翻开《老子》,目光落在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那行字上。窗外忽有乌鸦掠过,翅尖擦过琉璃瓦,发出刺耳的“嘎”一声。
同一时刻,建康城西,谢珫站在自家院中老槐树下。树影斑驳,照在他半边脸上。他解开领口,露出左肩——那里没有赤鸢烙印,只有一道横贯肩胛的旧箭伤,疤痕扭曲如蜈蚣。他伸手探入怀中,摸出个油纸包,层层剥开,里面是三颗青杏。杏子青涩,表皮覆着薄霜。他咬了一口,酸汁迸溅,舌尖瞬间麻木。
院门“吱呀”轻响。穿幂篱的王夫人站在门口,手中提着个青布包袱。她没进门,只静静望着谢珫肩头那道疤,目光久久停留,仿佛穿透皮肉,看见底下更深的东西。
“谢郎君,”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你可知,三十年前,谢安公为何执意收养一个胡地孤儿?”
谢珫咽下口中酸杏,喉结上下滑动。他没回答,只将剩下两颗青杏放进王夫人手中。青杏冰凉,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王夫人低头看着掌中青杏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却让满院秋阳都黯了一瞬。“原来如此。”她喃喃道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谢珫唤住她。
王夫人回眸。
谢珫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,抛给她:“劳烦夫人,替我寻个人。”
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王夫人伸手接住,指尖触到铜钱背面那个小小的“郗”字——字迹边缘,竟有一道极细的新刻痕迹,与原刻深浅不同,像是昨夜才添上去的。
她抬头,正对上谢珫的眼睛。那双眼里没有疲惫,没有疑惧,只有一片沉静的、深不见底的黑,黑得如同建康城最幽暗的井底,水面之下,却分明有暗流汹涌。
王夫人将铜钱紧紧攥在掌心,转身离去。青布包袱在她臂弯轻轻晃动,包袱角露出半截泛黄的竹简,简上墨迹洇开,依稀可辨“太医署·蛊毒篇”五字。
谢珫独自立在槐树下,直到日影西斜。暮色渐浓时,他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细微响动——是瓦片松动的声音,接着是极轻的落地声,像狸猫跃过墙头。他没回头,只从腰间解下佩刀,横在膝上。刀鞘古朴,铜吞口上蚀着斑驳绿锈,锈迹深处,隐约可见半枚褪色的赤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