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彭城(续)(2/4)
尾果然盖着朱红的“尚书台印”。围观者中响起一片抽气声。谢珫没看那素帛,只盯着王氏子弟胸前裂开的衣襟。那里露出一小片青紫皮肤,隐约可见淡青色纹路——是胎记,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铜钱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蹲下身,伸手探入死者怀中。指尖触到硬物,抽出一看,是半块焦黑的麻饼,边缘被牙齿啃得参差不齐。他掰开饼,里面赫然嵌着一粒饱满的黍米,米粒晶莹,仿佛刚刚脱穗。
“谢都尉?”庾珉声音陡然拔高,“莫非你要说,这死人还能自己爬起来吃饼?”
谢珫没答话。他起身走到巷口,从一个卖炭翁的筐里抓起把黑灰,蹲回尸体旁,用拇指蘸灰,在死者裸露的胸膛上缓缓画了个圈。灰粉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真正的皮肤——那青紫色胎记周围,竟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的针孔,每个针孔里都凝着一点暗红血珠,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。
人群里有个穿缁衣的老僧突然踉跄一步,手中佛珠“哗啦”散落一地。谢珫抬头望去,老僧慌忙合十,枯瘦手指却止不住颤抖,腕上露出一串乌木佛珠,珠子表面刻着细密梵文,其中一颗珠子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里渗出暗红血渍。
“慧明师父。”谢珫站起身,掸了掸袍角灰,“您这串‘血菩提’,怕是浸得太久了。”
老僧面色惨白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旁边一个戴幂篱的妇人忽而低呼一声,幂篱轻颤:“谢郎君,这……这是‘七星锁魂针’?”
谢珫终于看向她:“王夫人认得此术?”
妇人缓缓掀开幂篱一角,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丽的脸,眼角细纹里藏着二十年前平吴之战的烽烟。“先夫曾任太医署令,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此术需以西域‘血菩提’为引,取活人精血七滴,按北斗方位刺入命门、神庭、膻中等七处要穴,受术者三日内必呕血而亡,状若暴毙。但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其他尸体,“但需施术者亲手行针,且须在子时三刻,借阴气最盛之时催动。”
庾珉脸色变了:“你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,”谢珫打断他,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钱,摊在掌心,“昨夜子时三刻,我正在曲阿驿馆审讯人犯,有三十名驿卒、七名狱吏作证。而这位慧明师父——”他转向老僧,“您昨夜亥时便在瓦官寺讲《金刚经》,全寺僧众皆可作证。可您腕上这串血菩提,为何渗血?”
老僧膝下一软,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:“老衲……老衲不知!定是有人栽赃!”
“栽赃?”谢珫冷笑,忽然弯腰,一把扯开王氏子弟的左袖。小臂内侧赫然露出一行细针扎出的血字,字迹歪斜,却清晰可辨:“郗公救我”。
死寂。连风都停了。
庾珉倒退半步,脸色由白转青:“郗……郗鉴?”
谢珫慢慢直起身,目光如刀,刮过每一张面孔:“郗公三日前已率北府兵屯驻广陵,距建康三百里。可这血字,是用舌尖血写的,伤口未愈,血痂尚新——王侍郎,是昨夜才被人按着,生生用针扎出来的。”
他转身走向巷口,靴底碾过散落的佛珠,乌木珠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“传我将令,”声音冷如铁石,“闭四门,搜全城胡商邸店,凡携‘血菩提’者,格杀勿论。另——”他脚步微顿,回头瞥向那戴幂篱的妇人,“烦请王夫人,随我去一趟廷尉署。您夫君留下的《太医署秘录》第三卷,该重抄一遍了。”
妇人沉默良久,终于颔首。幂篱轻晃,露出她颈间一道淡白疤痕,形如新月。
谢珫走出乌衣巷,日头已升至中天。他抬手遮了遮刺目的光,忽然觉得左眼一阵灼痛,眼前浮起大片血雾。他抬手揉按太阳穴,指腹触到鬓角一处硬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