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7章 :高昌与吐蕃杠上开花(2/4)
王德额角沁出细汗。他当然知道那口井——昨夜他亲自带人去挖的,井底埋着的青铜匣子里,除了那方锈蚀的隋代井砖,还有一叠崭新的麻纸,上面是颜相亲手抄录的《论语·学而》全文,墨迹未干,纸页边缘还带着新裁的毛边。“……陛下若允,臣即刻开坊。”颜相垂眸,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,“第一印,便是《五经义疏》新本,定价——五贯。”
“五贯?!”李治时倒退半步,脸色煞白,“这……这连纸墨本钱都不够!”
“够。”颜相抬眼,目光如刃,“臣已与将作监少府署议定,改用新法造纸。以麻絮、破布、桑皮为料,掺入石灰水蒸煮三日,压榨成浆,覆帘晾干——此法所出纸张,韧如薄绢,价仅旧法三成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薄如蝉翼,却透光可见纤维纵横。他随手撕开一角,断口整齐,毫无毛刺。
“此纸,名曰‘贞观笺’。”颜相将纸片举至阳光下,那薄纸竟泛出温润玉色,“明日辰时,臣便携样纸赴将作监,督造新式雕版机。旧法一版一日,新机一日百版。”
“胡闹!”魏征猛然踏前一步,须发皆张,“印书乃圣贤之事,岂容儿戏!新法造纸,岂不损圣贤威仪?”
“魏公此言差矣。”颜相不怒反笑,“圣贤威仪,岂在纸厚?孔圣删《诗》三百,竹简何其笨重?董子著《春秋繁露》,帛书何其昂贵?若因纸薄而失道,那先秦诸子,早该饿死在竹简堆里了。”
他忽而转向孔颖达:“孔祭酒,敢问《五经》之中,哪一章教人以纸贵为尊?”
孔颖达嘴唇微动,终究未语。他想起自己幼年随父读书,常借邻家残卷,那竹简边缘早已磨得圆润,字迹却愈发清晰——原来圣贤之道,并不惧纸薄。
此时,殿外忽有疾风掠过,卷起几片枯槐叶,打着旋儿扑向丹陛。一片叶子不偏不倚,正粘在李治时胸前补服上那只振翅欲飞的仙鹤绣纹上。
颜相目光扫过那片叶子,唇角微扬:“魏公,您可知那麻絮破布,何处最多?”
魏征一怔。
“长安西市,三百织坊。每日弃置烂麻万余斤,妇孺拾之,售与纸坊,得钱三文。”颜相声音渐沉,“而那三文钱,买不来半卷《孝经》。”
他忽然抬手,指向殿外:“诸公且看——”
众人顺他所指望去,只见太极殿高阔的窗棂之外,秋阳正斜斜切过宫墙,将一道金线投在远处曲江池畔。池边芦苇已黄,却有数点青影穿梭其间,是采菱女赤足踩在浅水淤泥里,裙裾高挽,臂弯挎着竹篮,篮中莲蓬青翠欲滴。
“她们认得字么?”颜相问。
无人应答。
“她们的孩子,将来会认得字。”颜相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石相击,“因为明年春闱放榜之日,曲江池畔新科进士簪花游街,其中必有一人,幼时随母采菱,蹲在芦苇丛里,就着水光,照着《论语》抄写‘学而时习之’——那抄本,用的便是‘贞观笺’!”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闷雷滚过长安上空,惊得檐角铜铃齐响。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色,霎时阴沉下来,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朱雀大街,风势陡烈,吹得殿中烛火摇曳如豆。
孔颖达猛地抬头,望向御座。
李世民端坐龙椅,面容隐在殿顶垂下的十二旒珠帘之后,唯见一双手按在鎏金扶手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双手,曾握过玄甲军的横刀,批过百万石漕粮的奏章,此刻却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雷霆,而是因颜相口中那个蹲在芦苇丛里的孩子。
“准。”李世民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钟嗡鸣,“设民智坊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