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拍卖(3/4)
父亲临终前,曾命人将此处书斋封存,唯留此门未锁。说……若殿下归来,可独自进来。”刘据颔首,推门而入。
小院寂静,唯有秋风掠过竹枝的沙沙声。书斋内陈设如旧:一方榆木案,三叠竹简,一只陶砚,半锭松烟墨,砚池干涸,却未蒙尘。案头压着一册薄薄帛书,封面无题,只盖一枚朱印——“石德之印”,印文苍劲,力透纸背。
刘据走至案前,缓缓坐下,拿起帛书。翻开第一页,是石德亲笔小楷,字字如刀:
“据儿启:
汝见此书时,师已长逝。勿悲,勿恸,勿以泪洗面。泪能洗面,洗不去天下之弊;哀能伤身,伤不了朝局之疾。师一生碌碌,唯二事未竟:一曰,未能使汝知权术之险;二曰,未能使汝信仁心之力。今以死证之——仁心非软弱,权术非凶器;二者合,则为治世之双刃。汝观《汉官礼》,当知师非弃礼,实欲新礼;汝读‘八论’,当知师非贬仁,实欲强仁。
院角竹篓中,有汝幼时习字旧稿三百余纸。师每晚批阅,朱批皆在字缝之间,未曾撕毁,亦未曾夸赞。汝若不解,可细观第三十七纸,‘仁’字右下,有一处极淡墨点——那日汝写此字,墨汁滴落,污了纸面,汝欲弃之,师止汝,言:‘污处可改,心若不污,何惧墨染?’
汝今已长成,当知——天下之污,不在纸,而在政;不在字,而在心。
师不求汝哭坟三日,但求汝持此心,行此道,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。
若天下清明,百姓安泰,社稷永固,师纵化尘土,亦含笑九泉。
——石德 绝笔”
刘据读罢,久久未动。窗外竹影摇曳,投在帛书之上,如墨痕游走。他忽然抬手,不是拭泪,而是将那册帛书,轻轻覆于自己心口。玄端深衣之下,心跳沉稳,一下,又一下,似与窗外风声应和。
良久,他起身,走到院角竹篓前,俯身翻检。篓中旧纸泛黄脆硬,他小心翼翼抽出第三十七纸——一张寻常练字帖,“仁”字写得端正稚嫩,右下果然有一粒墨点,极淡,几不可见,若非特意寻找,绝难发现。他凝视良久,忽然笑了,笑声低微,却如冰裂春水,清冽而坚定。
他将帛书与旧稿一同抱在怀中,转身出门。石远候在门外,见殿下怀中之物,眼中泪光再涌,却未敢言语。
刘据行至府门,忽而停步,回头望向那扇“守拙”小门,声音清越,响彻整个石府:“传孤谕令——即日起,石府‘守拙院’改为‘守仁院’,院中一切陈设,原封不动。另拨内帑钱十万,修葺院墙,添植松柏。凡石氏子弟,年满十五者,须入此院,日日临‘仁’字百遍,直至笔下之‘仁’,不滞于形,不泥于古,不屈于势,不移于利。”
石远闻言,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,泣不成声:“殿下……”
刘据未再看他,只迈步登车。车驾启动,素幡轻扬,缓缓驶向未央宫方向。路旁百姓自发让出一条宽道,无人喧哗,唯有无数双眼睛,追随着那抹玄色,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而此时,宣室殿内,汉武帝正展开一卷新呈上的密报。中常侍俯身禀道:“陛下,史高自华阴返京,未入府邸,径直赴北阙,叩阙请罪。言称:‘臣以愚忠,逼死师长,罪在不赦,请陛下赐鸩酒一杯,以谢石公,以儆效尤。’”
汉武帝指尖划过密报末尾一行小字:“……叩阙三日,粒米未进,滴水未沾,形容枯槁,血染石阶。”
他沉默许久,忽然将密报置于烛火之上。火舌舔舐,墨迹蜷曲,纸灰纷飞。
“传旨。”他声音平淡无波,“史高忠直可嘉,然妄议师道,有失分寸。着即革去太子少保衔,降为詹事丞,仍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