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1【故事的开始】(1/4)
三日后，布政坊。次辅欧阳晦的宅邸便坐落于此坊，门楣高阔，却无过多雕饰，只悬一块乌木匾额，上书“欧阳府”三个朴拙大字，乃是先帝御笔亲题。
门前一对石狮默然蹲守，狮身斑驳处隐见青苔，平添...
青石巷口的槐树叶子正黄，风一吹，簌簌落了满地，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。谢昭蹲在阶下，用竹枝拨弄一只瘸腿的蟋蟀，指节沾着泥，袖口磨得发白。他没抬头，只听见靴底碾过碎叶的声响由远及近，停在三步之外。
“谢公子好雅兴。”
声音清冷，不带起伏，却叫人脊背微绷。谢昭手一顿，竹枝尖挑起蟋蟀后腿，那小东西蹬了蹬，终究伏在枯叶里不动了。他慢慢直起身，掸了掸膝上浮尘，才抬眼——沈砚立在斜阳里，玄色官袍未系腰带，衣襟微敞，露出内里雪青中衣一角；左手垂在身侧，右手却笼在宽袖中，袖口边缘一道极淡的褐痕，像是干涸已久的血。
谢昭目光顿了半息，旋即垂眸，拱手：“沈相国。”
沈砚没应声，只朝他身后那扇斑驳的木门颔首。门楣歪斜，朱漆剥落，门环锈蚀，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药气混着霉味。谢昭顺着他的视线回望一眼，喉结微动，却没开口。
巷子窄，两人并肩便显局促。沈砚忽而侧身，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纸册，递至谢昭面前。纸角卷曲，墨迹洇开几处，最上方一行小楷尚可辨认：“永昌三年户部勾稽账目·西陵仓”。
谢昭指尖刚触到纸边，沈砚便松了手。
纸册坠地，哗啦一声散开。最上一页翻转过来，赫然是半枚朱砂印——印文残缺，唯见“西陵”二字与半个“监”字，底下压着三行蝇头小楷：“……七月廿三，出仓粟三千石，领凭：李承弼；八月初一，补入糙米二千石，无验引；八月十九，复出粟一千五百石，领凭：李承弼。”
谢昭瞳孔骤缩。
李承弼。已故西陵仓副使，三个月前暴毙于任上，死因报的是“急症猝发”，棺木当日便钉死运回原籍，连尸身都未容亲眷查验。
而此刻，沈砚静静看着他，目光沉得像井水：“谢大人当年查户部亏空案，曾调阅过西陵仓三年往来文牒。那桩案子结得干净，账面齐整，连御史台都没挑出错处。可谢大人记得么——你呈给先帝的奏折里，漏了一样东西。”
谢昭喉间发紧：“什么？”
“西陵仓地契。”沈砚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永昌元年冬，朝廷划拨西陵仓西侧荒地八十亩充作仓廪扩建之用。地契原件该存于户部左库第三格，与当年所有田土过户文书同匣。可谢大人去调档时，左库第三格里，只有十七份地契，独缺西陵这一份。”
谢昭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当然记得。那日他翻遍三格十二匣，连箱底积灰都抖出来晒过，唯独不见那份地契。管库老吏支吾半日，只说“或被借调未归”，可户部自永昌元年至今，从未有人申领过西陵仓地契。他疑心是库吏舞弊，欲彻查，却被时任户部尚书一句“仓廪重地，地契不过虚名，实粮入库方为要务”轻轻按下。后来案子结得利落，他升了侍郎，也便将此事撂下了。
原来不是遗漏。
是有人，早把地契抽走了。
谢昭缓缓弯腰，拾起那页纸。指尖拂过“李承弼”三字，忽然一顿——这签名笔锋锐利，转折生硬，末笔却拖出一道颤巍巍的钩，像临终前痉挛的手所书。他心头一跳，翻过背面，果然在纸背右下角发现一处极淡的墨点，形如泪滴，已晕染成一小片灰斑。
沈砚似有所察，袖中右手终于抬起，指尖捻起那页纸另一角。两人手指几乎相触，谢昭却觉一股寒意自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