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1【故事的开始】(2/4)
尖窜上臂膀——沈砚食指第二节,有道新愈的浅疤,皮肉微凸,蜿蜒如蛇。“谢大人可知李承弼死前七日,在做什么?”沈砚问。
谢昭摇头。
“他在抄账。”沈砚松开纸页,任其飘落,“不是西陵仓的账,是永昌元年西陵县衙的田亩册。他抄了整整六本,每本都盖了私印,藏在床板夹层。昨夜我派人撬开他旧宅床榻,取回五本——第六本,被人烧了大半,只剩残页三张。”
他话音未落,巷口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两匹快马冲进巷子,溅起枯叶纷飞。马上人皆着禁军黑甲,当先一人勒缰跃下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印信:“沈相!西陵急报——李承弼遗孀昨夜悬梁,尸身已敛,但其幼子失踪,房中留血书三字:‘谢昭’。”
谢昭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沈砚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,只伸手接过信,拇指一按,火漆碎裂。他展开信纸扫了一眼,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随即抬眸,直直钉进谢昭眼中:“谢大人,你猜,李承弼为何偏要写你的名字?”
谢昭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声。
沈砚已转身走向巷口,玄色袍角扫过枯叶:“随我走一趟西陵。今夜戌时前,我要看到李承弼抄录的全部田亩册原件,以及——你书房暗格第三层,那只青瓷描金匣子里的东西。”
谢昭僵在原地。
那只匣子,他三年前就封死了。匣底夹层里,压着半张褪色的桑皮纸,上面是他亲手誊抄的永昌元年西陵县田亩初勘图。图上用朱砂圈出八处地块,其中六处旁注小字:“粮价畸高,民怨沸然”;另两处,只画了两个墨点,旁边是他批的四个字:“地契无主”。
那两处墨点,正是西陵仓西侧八十亩荒地的位置。
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
沈砚走出三步,忽又停住,背对着他道:“对了,谢大人。你父亲谢太傅,当年替先帝拟《永昌田赋更定诏》时,曾亲手删去一条:‘凡官田易主,须验地契、契税、州县印三者俱全,缺一不可’。他删得很巧,只抹掉‘州县印’三字,墨迹底下,还留着半枚朱砂印的轮廓。”
谢昭猛地抬头,却只看见沈砚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余晖里。
暮色渐浓,青石巷彻底暗了下来。
谢昭独自站在阶前,风卷起地上散落的账页,一张飘到他脚边。他低头,看见“李承弼”的签名下方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,墨色新鲜,显然是刚刚添上去的:
“谢侍郎阅讫,无误。”
字迹,竟与他自己的手书一般无二。
他胃里一阵翻搅,扶住门框才没踉跄。门内忽传来一声轻咳,嘶哑断续,像破旧风箱在拉扯。谢昭倏然转身,一把推开木门。
药气更浓了,混着陈年汗味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靠窗缝透进一线夕照,照见土炕上蜷着个人影。那人裹着褪色蓝布被,只露出一张枯槁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出血口,却还在翕动。
“……昭儿?”
谢昭扑到炕边,攥住那只枯枝般的手:“爹!您醒了?”
谢太傅眼皮颤了颤,艰难掀起一条缝。浑浊的眼珠转动片刻,终于聚焦在他脸上,干瘪的嘴角竟向上扯了扯:“……咳……你回来了?”
“嗯,儿子回来了。”谢昭声音发哽,忙倒了碗温水,用勺子小心喂他,“您别说话,歇着。”
谢太傅却固执地摇头,枯瘦手指突然攥紧他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……西陵……地契……”他喘了口气,喉间咯咯作响,“……他们……把印……盖错了地方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