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4【投石问路】(3/4)
字。而所谓旧例,正是三年前刘威任蓟镇总兵时,与侯大人共同议定的‘硝磺三成、硫磺五成、木炭二成’配比章程。可如今,工部送来的硝磺,早非当年之物。”曾敏呼吸一窒——侯进!那位在廷议上被袁御史指着鼻子骂“蠹国巨蠹”的兵部左侍郎,此刻竟被薛淮当着天子面,剖开筋骨,剔出名字!
天子却未怒,反而踱回御案前,拿起那封未拆的密折,信手拆开,抽出一页纸,扫了一眼,忽然问:“你可知,昨夜三更,侯进遣心腹管家,将一匣子东西送到了沈阁老家?”
薛淮眼睫未颤:“不知。”
“匣子里,是三十本账册,封皮皆题《蓟镇军械历年出入明细》,落款日期,从嘉靖二十九年冬,到今年春。”天子指尖点了点那页纸,“账册第一页,便写着:‘嘉靖三十年正月,职方司员外郎刘珩,奉侯侍郎钧旨,赴蓟镇督造火器,携硝磺三千斤、精铁二百锭,另拨银一万二千两。’”
薛淮终于动容,不是因账册,而是因那个时间——嘉靖三十年正月,正是刘珩丁忧未满、强求销假复职的当月。
“侯进想做什么?”天子盯着他,“是推刘珩出去顶雷?还是……想借你薛淮之手,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清,好让他自己站到岸上?”
薛淮沉默片刻,将手中玉佩缓缓放回腰间,动作沉稳如初:“臣以为,侯侍郎是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陛下不会动他。”薛淮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坠地,“因为动了他,兵部无人能理顺九边七十二卫所的粮饷转运、军械调配、马政牧监;赌臣不敢查他,因为查了他,便等于揭了整个兵部旧规的皮,牵出三朝老吏、五任尚书、七位总兵;更赌……”
他抬起眼,目光清澈见底:“赌沈阁老,不会看着他倒。”
天子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竟带几分苍凉:“所以你今日来,不是来邀功的,是来替沈望,给朕递个话?”
薛淮深深一揖,额头几乎触到膝头:“臣不敢。臣只是想起父亲说过另一句话——‘相国在上,不是在君之上,是在社稷之上。’沈阁老守的是社稷,侯侍郎守的是兵部,王绪守的是户部,而臣……”
他直起身,脊背如剑出鞘:“臣只守一个理字。”
殿外忽有风起,吹动高窗竹帘,哗啦一声轻响。
天子久久未语,只凝视着薛淮——那青年眉宇间没有悲愤,没有犹疑,甚至没有一丝少年得志的锋芒,唯有一片沉静,沉静得如同未开锋的古剑,剑脊映着天光,凛冽而温厚。
良久,他转身取过朱笔,在方才那本《九边军械造册》嘉靖三十一年卷上,重重画了一道朱杠,自“蓟镇”二字起,横贯全页,墨迹淋漓,如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“传朕口谕。”天子声音恢复惯常的平稳,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着薛淮即日起,兼领兵部职方司郎中衔,暂署司务,核查九边近三年所有军械调拨、硝磺采买、火器铸造文书。另,调工部营缮司郎中方既明、户部山西清吏司郎中吴振之、吏部文选司主事陈观岳,即日赴兵部听用。钦差印信,明日辰时,由司礼监颁下。”
曾敏心头剧震——这是要将薛淮直接塞进兵部腹地!职方司虽只是四品衙门,却是兵部真正的咽喉所在,掌天下舆图、军制、边防、武职升调,更统管所有军械火器的生杀予夺之权!而方既明三人,全是薛淮在大同一手挑出的心腹干吏,此举无异于在兵部安插一支听命于薛淮的“巡查使团”。
薛淮却未显丝毫喜色,只肃然叩首:“臣,遵旨。”
天子摆摆手,示意他平身,目光却投向窗外那株古槐:“你明日就要走马上任,朕再问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