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4【投石问路】(2/4)
然一滞。曾敏耳尖微颤——蓟镇!那正是刘威卸任、王培公接掌之地。而刘威虽已致仕回乡,其长子刘珩却刚升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,专司九边军械调配稽核。更巧的是,刘珩上月递了三次告假条,理由皆是“家父旧疾复发,须侍汤药”,可据东厂密报,刘珩这半月出入最频的,却是晋商李氏在京城开设的“恒裕号”银楼后院,且每次停留不足半个时辰,却必携一锦囊而出,锦囊鼓胀,坠手如铅。
天子手指在案上又叩了两下,节奏却变了,由缓转急,三短一长,如雨打芭蕉。
“你怎知是蓟镇?”他问。
“臣在永济查验火铳时,发现十七杆中,有十二杆铳管内壁刻有极细小的‘蓟’字暗记,位于膛线第三道起始处,深不过半毫,非熟稔工匠绝难察觉。”薛淮语声平静,“更巧的是,臣离京前,曾翻阅兵部《九边军械造册》嘉靖三十年至三十一年卷,其中蓟镇报损火铳六十三杆,皆注明‘膛线磨损不堪用’,由工部营缮司核准销账。而永济查获之铳,膛线虽劣,却无一处磨损,反有新铸铁腥气。”
天子沉默良久,忽然一笑:“你倒把一本破账册记得比朕的起居注还牢。”
薛淮微微躬身:“臣记得的不是账册,是父亲临终前握着臣的手说的那句话——‘查账如观面,账面褶皱处,必有人在背后掐着喉咙替你写。’”
殿内静得能听见铜鹤香炉里香灰簌簌剥落的轻响。
曾敏忽然觉得指尖发凉。他伺候天子二十年,从未见陛下在听闻重臣遗训时,眼尾会浮起这样一丝几不可察的倦意——像雪落松枝,轻,却压得整株老树微微弯了腰。
天子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。高窗之外,一株百年古槐枝干虬劲,新叶初绽,嫩绿中透出几分怯生生的青涩。他望着那片叶子,声音低了些:“刘珩……他母亲,是你姑母吧?”
薛淮坦然应道:“是。姑母嫁与刘公长子,生珩兄。珩兄幼时,常随臣在府中习字,臣教他临《颜氏家庙碑》,他总嫌颜体太方正,偷偷改学柳体,被父亲罚抄《孝经》五十遍。”
天子没有回头,只轻声道:“你姑母去年病故,刘珩丁忧百日,未满便求吏部特许销假复职。那时,你正在大同查账。”
“是。”薛淮答得干脆。
“若朕今日下旨,彻查职方司,顺藤摸瓜牵出蓟镇……”天子转身,目光如古井深潭,“刘珩是斩?是贬?还是……让你这个表弟,亲自去诏狱提审他?”
薛淮静静听完,忽而抬手,解下腰间一枚素面青玉佩——那玉质温润,毫无雕饰,唯在背面以极细阴刻线勾出半轮残月,月牙尖端一点朱砂,鲜红如血未干。
“陛下。”他双手捧玉,举至眉心,“此玉乃姑母临终前亲手所系,嘱臣‘持玉如持心,见月如见明’。珩兄若有罪,臣愿为证;珩兄若无辜,臣愿为质。但臣请陛下容臣一言——”
他顿了顿,玉佩在掌心泛出微光:“职方司积弊,不在刘珩一人。自去岁秋起,蓟镇军械报损增逾四成,而工部拨款未增反减;宣府、大同两镇火器采购价,较三年前涨了六成,可硝磺产地的盐引税却少了三成。这些账,刘珩签得了字,却填不满窟窿。真正往里填的,是那些贴着边军肚子走路的‘军需代运商’,是那些拿着兵部勘合却做着晋商买卖的‘挂名参将’,更是……”
他声音微沉,却字字清晰:“那些明知火药掺盐、铁铳易炸,却仍准予入库、依旧列支军费的‘老成持重’之人。”
天子目光倏然锐利:“谁?”
“兵部左侍郎,侯进。”薛淮直呼其名,毫无迟滞,“侯大人上月批复蓟镇军械拨款奏疏时,亲批‘照旧例速办’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