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8章 太乙救苦舟(1/4)
“你们看!好大的船!”那声音尖锐得划破了风雨声,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民夫们纷纷挣扎着站起来,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然后,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...
雨水在青瓦上积成水帘,顺着檐角滴落,砸在粮仓门口的石阶上,溅起细碎水花。吴晔立在门边,蓑衣下摆被风掀开一角,露出内里素白道袍的袖口,腕骨分明,指节修长。他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百姓们一袋袋扛着粮食走出仓门,脚步沉实,脊背挺直,仿佛卸下了压了整年的千斤重担。
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跟在母亲身后,踮着脚想摸那麻袋上“发恩州陈粮”的墨字,小手刚碰到粗粝麻布,就被母亲轻轻攥住手腕拉回身侧。孩子仰头问:“娘,这米能吃吗?”
母亲低头看他,雨水顺着她鬓角灰白的发丝滑进颈窝,她没答,只把怀里那袋三十斤谷子往紧搂了搂,用下巴蹭了蹭孩子湿漉漉的额头:“能吃。比去年咱借卢家的米,还干爽。”
人群里忽然有人低低哼了一声。不是讥笑,也不是质疑,而是一种近乎哽咽的叹息——像是被压得太久,终于松开喉头第一道筋,气流冲出来时带着血丝的钝响。
吴晔听见了。他垂眸,目光掠过自己左手掌心一道淡青旧疤,那是三年前在汴梁城外破庙里,为护住半车赈粮,被流民抢夺时刀尖划的。当时他没躲,只将粮车横在身前,任刀刃擦过皮肉。后来那车粮发到了三千户灾民手中,而他掌心结痂、脱落、留痕,至今未褪。
如今这痕,正对着眼前千余袋陈谷。
“真人……”周老汉不知何时又挪到了近前,裤腿泥浆已干成硬壳,膝盖处裂开几道口子,露出底下泛黄的旧棉絮。他手里攥着一张薄纸,是衙役刚填好的工钱折粮凭证,墨迹未干。“这纸上写的……真按市价?不是官价?”
吴晔点头:“一文不扣,一粒不少。”
周老汉喉结滚动了一下,忽然把那张纸往怀里一塞,转身朝身后几个年轻后生招手:“来!搭把手!老汉我这扁担,三年没挑过百斤了,今儿得试试筋骨还在不在!”话音未落,他竟真的弯腰去扛一袋新领的粮,肩膀刚触到麻袋,旁边两个后生已抢上前,一人一边架住袋底,硬生生将他扶直了腰。
“周伯您歇着!我们来!”
“对!您数钱,我们扛!”
“昨儿夜里我爹还说,您再扛一袋,怕是要把脊梁骨压断喽!”
哄笑声里,周老汉眼角皱得更深,却没笑,只抬手抹了把脸,也不知抹的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忽而抬头望向吴晔,声音不高,却像凿进青石缝里的楔子:“真人,您说……这粮,真不是从哪座大寺里匀出来的?也不是哪家富商送的?”
吴晔摇头:“贫道无寺可借,亦无富商相赠。这粮,是贫道与弟子,自去岁春末起,分七十二批,由京东路、河北东路、河东路三地收来。每批不过二十石,混在商队运盐、贩铁、贩炭的货里,走小路、绕关卡、避漕渠,前后耗时三百一十七日。”
周老汉怔住,嘴唇微张,似要再问,却又合拢。三百一十七日——他活六十三年,掰着指头算,也数不清多少个日夜。可眼前这个道士,竟把三百多天,一天一天,全押在了一件事上:等一场没人信的洪水。
“那……您早知道?”
“贫道只知黄河水势反常。”吴晔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,雨云如墨汁泼洒,压得人喘不过气,“去年秋,河水清且浅,鲤鱼逆流跃滩者,逾三万尾。冬至前,河岸柳枝未枯而先发嫩芽,根须浮出水面三寸有余。春初,飞鸟衔泥筑巢,皆避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