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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章 打赌输了的天子(3/4)

’掌柜与账房,船上查获其往来密信十七封,夹于《金刚经》雕版页中。信中明言,自天启元年起,每年向内阁某位大学士‘孝敬’银三万两,另‘节礼’‘寿礼’‘冰敬’‘炭敬’不计其数,十年合计三十八万七千两。信尾皆盖有同一枚朱印——‘清慎勤’。”

    许渊眼中寒光一闪,未置一词,只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那账房忽地仰天狂笑,脖颈青筋暴起:“许渊!你抄得尽江南银子,抄不尽江南人心!你可知松江三十万织工,每日所织云锦、妆花缎,卖与西洋商人,换回的银子,一半进了你东厂腰包,一半进了内阁阁老的私库!你今日抄我家,明日抄他家,后日呢?抄到紫宸殿去吗?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道寒光闪过,郑昌义手中钢刀已架在其颈侧,刀刃森然:“聒噪!”

    许渊却抬手止住郑昌义,缓步走近那账房,俯身,直视其灼灼双目:“你说得对。银子抄不尽,人心也抄不尽。可你忘了——人心若腐,银子便成了毒药;银子若臭,人心自然溃烂。你泰和号十年三十八万两,够买下半个松江府的田地,够养活十万织工十年口粮,够修通从松江到南京的整条官道……可你做了什么?你拿银子替阁老填窟窿,替巡抚修园子,替知府纳小妾,最后还嫌不够,逼着织工日夜赶工,累死的童工尸骨,就埋在你泰和号后院枯井里!”

    账房脸皮剧烈抽搐,嘴唇哆嗦着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许渊直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码头:“传我令——自即日起,江南各府县,凡抄没商户,其名下所有织机、染坊、踹坊、练坊,一律收归国有,改设‘内廷织造局’直营。所有织工、染匠、踹工、练工,不论户籍,皆入匠籍,月俸按工种分级发放,每人另授京畿或北直隶永业田二十亩,子孙永耕不夺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码头上数百金吾卫士卒齐刷刷挺直脊梁,而远处围观百姓中,几个裹着破棉袄的妇人忽然捂嘴啜泣,有人喃喃:“织机归官……那俺家男人,不用再怕被踹坊东家半夜拖走抵债了……”

    魏忠贤倒吸一口凉气,终于明白许渊为何非但不杀这账房,反要当众揭穿——这不是抄家,是断根;不是敛财,是夺权;不是惩戒,是立旗!

    此时,日头已斜,余晖如熔金泼洒在粼粼水波之上,将数百艘巨舶染成一片浩荡金海。忽有船工高唱起一支苍凉小调,调子来自松江,词却是新编:

    “金山银海船装满,

    不运苏州运长安。

    昔日老爷坐轿暖,

    今朝织工田垄宽。

    莫道江南无铁骨,

    一纸赋役照肝胆。

    若问此行谁得利?

    万民饱暖即江山!”

    歌声粗粝,却字字凿心。朱由校静静听着,忽然解下腰间玉佩,亲手系在沈珫送来的《江南赋役实录》卷轴之上。温润玉质触到泛黄纸页,仿佛一声无声的诺言。

    许渊凝望天子侧影,终于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场仗,第一阵,赢了。

    可真正的战场,此刻才刚刚铺开——在紫宸殿的奏章堆里,在内阁的密室灯下,在扬州瘦马教坊的琵琶弦上,在福州港停泊的葡萄牙商船舱底,在辽东前线冻僵的将士手中,甚至,在刚刚被封进内帑西库、尚未启封的万万两白银的每一枚银锭背面……都刻着同一种印记:不是“大明”二字,而是“许”字暗记。

    那印记极小,需以放大镜方可见,形如一枚微缩的铜钱,内方外圆,中间是篆体“许”字。这是许渊命工部匠人连夜赶制的“辨伪铭文”——自此往后,凡入库之银,必有此记;凡出库之银,必有此记;凡流通之银,亦将渐次加盖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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