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章 打赌输了的天子(2/4)
金箔,在唇边轻轻一呵,金箔即柔顺卷曲,果是真金无疑。他喉结上下滚动,忽地转头看向许渊,声音竟有些发紧:“许伴伴……这顾氏,不过是松江一介乡绅,何来如此多金箔?莫非……他们私铸金锞?”许渊摇头,眸色幽深:“不铸金锞,只藏金粉。金粉易藏,可混入药匣、胭脂盒、香炉灰中;金箔更妙,贴于祠堂梁柱、佛龛背板、祖宗画像衬纸之后,百年不动,谁会去刮祖宗画像的纸背?魏公可知,松江顾氏一族,自弘治年间起,每逢岁末,必遣长房嫡子赴京,向某位‘老太爷’进献‘松江云布十匹、枫泾蜜饯八坛、金粉一匣’。那‘老太爷’,便是当年掌东厂的谷大用。”
魏忠贤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许渊却不看他,只望向远处河道尽头。那里,一艘乌篷小船正逆流而上,船头站着个穿素青直裰、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文士,身形清癯,面容沉静,手中握着一卷泛黄册页,船至码头三十步外,便缓缓停驻。船夫未撑篙,那人亦未开口,只是将手中册页高高举起,迎风展开——首页赫然是墨迹淋漓四个大字:《江南赋役实录》。
朱由校瞳孔骤缩。
许渊却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来了。”
那文士正是前礼部主事、致仕回乡的沈珫。此人曾于万历三十八年主持松江清丈田亩,后因触怒巡抚被罢官,回乡后闭门著述,二十年不出松江府界。许渊南下之前,曾密令东厂细作查访此人,得知其手录江南七府田土、户口、盐引、漕粮、匠籍、灶丁诸项数据逾百万字,更亲赴昆山、嘉定、太仓各乡,暗访老农、灶户、织工、船夫,逐条核对,耗时十七年,终成此册。坊间传言,此书若现世,足令江南半数士绅寝食难安。
沈珫未登岸,只遥遥拱手,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许督主,沈珫受托而来。此册所载,非为告密,实为托命。江南田亩隐匿者,不下三百万顷;盐引虚报者,年溢二十万引;漕粮折色浮收者,每石加征至三钱五分;匠户逃亡隐占者,松江一府便有四万七千余口……此皆实据,附以乡老指证、地契摹本、盐引存根、漕粮勘合影抄,共三十六匣,已于昨夜由心腹分装六船,沉于吴淞江支流芦苇荡底。督主若信得过,沈珫愿随船北上,亲指藏匿之处。”
码头上一时寂然无声。风掠过桅杆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魏忠贤下意识摸向腰间绣春刀刀柄,又缓缓松开。他知道,眼前这卷薄薄册页,比一万万两白银更烫手——它一旦摊开,便是将整个江南士绅集团的里子血淋淋剥出来,摆在光天化日之下。而持此册者,非但不是罪人,反成撬动乾坤的支点。
朱由校忽然迈步向前,竟欲亲自下船相迎。
许渊眼疾手快,袍袖一拂,悄然拦在天子身前半尺,低声道:“陛下,沈珫乃清流遗老,性刚烈,不可屈尊就驾。若陛下真重其人,不如赐座于码头茶棚,亲奉清茶一盏,听其详陈。”
朱由校脚步一顿,随即朗笑:“善!”转身便朝码头旁临时搭起的竹棚走去。
魏忠贤紧随其后,却忍不住斜睨许渊一眼,压低嗓音:“许伴伴,此等人物,你竟不先拿下?”
许渊望着沈珫孤舟独立的身影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:“拿下?他若想活命,早该携书远遁海外。他留在这里,是等一个能听他说完的人。魏公,您说,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是绣春刀,还是……一支笔?”
魏忠贤怔住,竟答不上来。
此时,东厂番子押着两名五花大绑的汉子从一艘货船跳板上踉跄而下。二人皆是商贾打扮,一人面色惨白,一人双目赤红,颈间铁链哗啦作响。方正化快步上前,在许渊耳畔低语:“督主,查到了。此二人乃苏州‘泰和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