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二十五章 还和谈上了(3/4)
。可缓和不是粉饰太平,是把脓血挤出来,让伤口见光。经国现在需要的,不是个会灌酒的兄弟,是个能替他挨刀的刀鞘。”骆子祥久久未语。他伸手,捏起桌上那颗被剥开一半的花生,米粒饱满,泛着油润光泽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,经国醉醺醺趴在书桌上,手指沾着伏特加,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,圈里写了两个字:庄府。
那时骆子祥以为,那是醉话。
原来那是地图。
他抬手,将那粒花生米轻轻放回柳如丝手心,然后才伸手,接过那封薄薄的信。
信纸入手微凉,带着沈世昌指尖的温度。
“沈老哥,”骆子祥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像暴风雨前最沉寂的海面,“您说……这根针,要扎多深,才算够?”
沈世昌望着他,良久,缓缓起身。他没回答,只伸手,拍了拍骆子祥肩头——力道沉稳,像在安抚一匹即将离弦的烈马。转身欲走时,他又顿住,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,反手抛向骆子祥:“拿着。明儿一早,去趟西河桥。桥东第三棵老槐树下,有人等你。别带李秘书,也别让萍萍知道——连如丝,都别说。”
铜钱在空中翻滚,映着窗外冬阳,闪出一道冷冽弧光。
骆子祥抬手,稳稳接住。铜钱入手冰凉,正面“光绪通宝”四字清晰可辨,背面却无满文,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横贯钱身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他攥紧铜钱,指节发白。
沈世昌已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框,忽又侧过脸,目光掠过柳如丝苍白的脸,最后落回骆子祥眼中:“对了,周科长临终前,还留了样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“——是一张照片。拍的是庄若思,站在津市码头,亲手掀开一辆货车的苫布。布下,全是麻袋。袋子上印着三个字:庄记洋行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室内只剩暖气嘶嘶低鸣,与柳如丝压抑的抽泣声。
骆子祥站在原地,掌心那枚铜钱硌得生疼。他慢慢摊开手掌,铜钱静静躺在纹路纵横的掌心,那道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幽微银光,像一条细小的、等待噬人的蛇。
他忽然抬手,将铜钱狠狠按进掌心肉里。
血珠很快渗出来,沿着掌纹蜿蜒而下,滴在信封上,与先前那滴汗混在一起,晕染开一片暗红。
柳如丝扑过来,想掰开他的手:“疼!松手!”
骆子祥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俯身,额头抵着她额角,呼吸灼热:“丝丝,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去趟庄记洋行。”他声音沙哑,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,“就说……骆子祥托你带句话:‘线,我收到了。’”
柳如丝浑身一颤,泪珠大颗滚落:“你疯了?那是往虎口里送……”
“不。”骆子祥打断她,终于松开手,将染血的铜钱塞进她掌心,又覆上自己的手,紧紧包住,“是送一把钥匙。一把能打开庄若思棺材盖的钥匙。”
窗外,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玻璃,翅尖搅动阳光,碎金般洒满整面墙壁。
骆子祥直起身,走向办公桌。他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黑漆木匣。匣子很旧,边角磨损得露出底下深褐色木胎。他掀开匣盖,里面没有金银,只静静躺着三样东西:一支断了半截的铅笔,半张撕碎又粘好的《申报》剪报,剪报标题赫然是《津市查获掺假面粉案》,日期是十月二十五日;还有一枚小小的、锈迹斑斑的齿轮——来自津市海关缉私科旧式打码机。
他拈起那枚齿轮,指腹摩挲着上面早已模糊的编号刻痕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