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二十三章 还给整误会了(3/3)
一片深潭似的沉静,潭底却有暗流奔涌,无声无息,却蓄势待发。骆子祥没再说话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经过秘书身边时,忽然停步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——那是今早在城隍庙求的平安钱,正面“乾隆通宝”,背面蟠龙纹样。他将铜钱放在秘书掌心,声音极轻:“替我转告孔大少,就说……他借我的房子,我替他留着窗台那盆茉莉的位置。”
秘书低头看着掌中铜钱,龙纹在昏光里泛着幽微青芒。他抬眼时,骆子祥已推门而出。走廊尽头,李思思正倚着雕花栏杆抽烟,烟头明明灭灭,映着她半边侧脸。见骆子祥走近,她将烟摁灭在廊柱铜饰上,火星溅起一瞬,旋即湮灭。
“劝好了?”她问。
骆子祥从她手里接过半截没抽完的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辛辣烟气灼烧喉咙,却奇异地熨帖了心口某处隐秘的褶皱。他吐出烟圈,看着那缕青白缓缓升腾、弥散:“没劝。只是陪他喝了场酒,烧了点灰,又捡了颗星火。”
李思思挑眉:“星火?”
“嗯。”骆子祥弹了弹烟灰,目光越过她肩头,落向经国书房紧闭的门,“火种在灰里蹲着,等风。而风……”他顿了顿,将烟蒂按灭在铜饰凹槽里,火星滋啦一声微响,“从来都站在想点火的人那边。”
雨声渐密,如万马奔腾。骆子祥转身下楼,皮鞋踏在湿漉漉的水磨石台阶上,发出空旷回响。路过一楼客厅时,他瞥见壁炉架上摆着经国全家福——光头端坐中央,神色肃穆;经国立于右侧,少年意气;左侧空着一个位置,相框边缘已泛出淡淡黄晕。
骆子祥脚步未停。他推开大门步入雨幕,冰冷雨丝扑在脸上,带着初夏特有的蓬勃生机。巷口梧桐枝桠横斜,新叶在雨中舒展,叶脉清晰如掌纹。他抬手抹去额前雨水,忽然想起今晨在孔大少宅邸看到的景象:后院葡萄架下,工人正搭起新棚,竹竿交叉,麻绳捆扎,动作利落如织网。
原来有些事,从来无需劝。
只要火种未熄,灰烬尚温,
人自然会俯身拾起那一点微光,
在滂沱大雨里,
一寸寸,搭起自己的棚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只剩一片浩荡水声。骆子祥却觉得耳朵格外清亮,仿佛能听见泥土深处种子迸裂的微响,听见青砖缝里苔藓舒展的叹息,听见远方江潮拍岸,一声,又一声,永不停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