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4 奠基(3/4)
彭姐立刻调出录像回放功能,定格、放大。缺损边缘,有极细微的、近乎透明的纤维丝状物附着,随气流微微飘动。
“异物残留?”她脱口而出。
阿萨德眯起眼,调整镜头焦距,再靠近半厘米。那丝状物在强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、不属于人体组织的哑光——是塑料。
“烟嘴滤芯。”阿萨德声音冷了下来,“劣质香烟,滤嘴脱落,被吸入气道深处。长期刺激,黏膜慢性损伤、溃疡,最终在今天剧烈咳嗽时彻底撕裂。”
彭姐心头一震。她想起昨天傍晚,在门诊大厅外那个路灯下,那个卖“陈嘉庚清肺方”的年轻人身边,围着一群买胶囊的老人。其中就有一个矮胖、穿蓝布衫的中年男人,手里攥着几盒没拆封的烟,烟盒上印着“南洋华侨”四个字,烟嘴处,赫然有一圈可疑的、发白的塑化层。
她没吭声,只是默默记下这个细节。
阿萨德已开始操作,细长的活检钳精准夹住那点塑料残片,缓慢而坚定地拔出。随着“啵”的一声轻微粘连分离声,一缕极细的血丝渗出,很快被气流吹散。镜头下,破损处露出新鲜的、粉红色的创面。
“止血钳。”阿萨德伸手。
彭姐立刻递上,同时另一只手已调好电凝功率。阿萨德轻轻一点,创面瞬间收缩,血止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王建国咳喘渐平,监护仪上ST段缓缓回升,血压趋于平稳。
走出镜室,阿萨德没回办公室,径直走向住院楼后门。彭姐抱着器械包跟在他身后,暮色四合,晚风带着初夏的微潮拂过耳际。
“许老师,您……”
“去路灯那儿。”阿萨德打断她,脚步不停,“我想看看,那个卖假药的年轻人,今晚还在不在。”
两人穿过绿化带,绕过废弃的自行车棚,远远就看见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下,人影绰绰。帆布包摊在地上,瓶瓶罐罐在光晕里泛着廉价的玻璃光泽。那个年轻人正笑着,把一粒胶囊塞进一位老太太手心,老太太颤巍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,脸上漾着劫后余生的光。
许汉唐没在。
只有建国,站在人群外围,双手插在裤兜里,肩膀垮着,目光直勾勾钉在那块被“清”过的猪肺上,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。
阿萨德停下脚步,没上前,只静静看着。
彭姐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想起许汉唐踩灭烟头转身离开时,建国跟在他身后那句被掐断的“老板,你想给你爸买一瓶”,想起许汉唐那句冰冷的“假的,别信”,想起他弯腰时,白大褂下摆掠过膝盖,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小腿肌肉——那不是普通人的腿,是常年负重、攀爬、在油田钻井平台暴晒与寒风中熬出来的筋骨。
她也想起了王建国病历首页那一行打印体:职业——鹏城炼化公司退休工人。工龄三十八年。接触废气史三十年。
阿萨德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说给彭姐听:
“肺,不是靠一瓶水洗出来的。它需要时间,需要停止伤害,需要真正干净的空气,需要不被当作生意来盘剥的尊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灯火辉煌的科技园方向,那里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,像一片虚假的星河。
“可有些人,连这点时间,都不愿意等。”
彭姐没接话。她只是把器械包抱得更紧了些,指节微微发白,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冰冷的金属,而是某种正在冷却、却尚未熄灭的火种。
路灯下,那个年轻人正举起第二杯褐色药水,笑容灿烂,声音洪亮:
“各位叔叔阿姨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