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4 奠基(2/4)
低却清晰的声音:“许主任!三床,王建国,突发胸闷、冷汗,心电监护显示ST段压低两毫米!”阿萨德神色一敛,抬腿就往外走。彭姐立刻跟上,脚步比刚才快了三分,手已经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听诊器。
三床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,面如金纸,嘴唇发绀,双手死死按在胸口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肋骨。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剧烈起伏,ST段像被谁狠狠往下拽了一截,沉甸甸地压着基线。
“硝酸甘油舌下含服一粒。”阿萨德语速快而稳,“准备静脉泵入硝酸甘油,剂量从5微克每分钟起,每五分钟调一次。心内科会诊电话打了吗?”
“打了,李主任说马上到!”小沈一边记录一边应答。
彭姐迅速测血压,袖带刚缠上,王建国喉咙里猛地涌出一口腥甜——不是血,是混着泡沫的淡粉色痰液,顺着嘴角淌下来,滴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前襟上,洇开一小片潮湿的暗痕。
阿萨德瞳孔骤缩。
他一把掀开王建国的病号服,胸骨中下段皮肤下,赫然浮起一片青紫的、蛛网般的细小血管网,像有人用最细的毛笔蘸了墨,在皮下画了一幅绝望的地图。这不是寻常的淤血,是肺泡破裂后气体沿血管鞘逸出,再经淋巴管回流至皮下——气胸?不,太浅表,范围太大。是纵隔气肿?可病人没有颈静脉怒张。
“许老师,这是……”彭姐声音发干。
阿萨德没答,手指直接按上王建国左锁骨上窝。指尖下,皮下组织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捻发音,沙沙,沙沙,像捏碎了一小把干燥的米粒。
“纵隔气肿合并皮下气肿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不是心梗,是气道破裂。”
话音未落,王建国突然呛咳起来,咳得整个身子弓成虾米,咳出的痰里,星星点点的鲜红血丝瞬间染红了白色塑料痰盂。
“支气管镜准备!马上!”阿萨德抓起听诊器,冰凉的听筒贴上王建国背部,从肩胛骨下缘一路向下听——左肺中下叶,呼吸音几乎全无;右肺,有细小水泡音,但气流声微弱得如同风穿过枯竹。
“肺泡破裂,气体逆向进入纵隔,再沿筋膜间隙向上蔓延……”阿萨德脑中飞速勾勒解剖路径,“源头在左肺,但具体位置,必须镜下看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彭姐苍白却专注的脸:“你跟我进镜室。消毒、铺单、递器械,全程盯住气道黏膜。一旦发现异常出血点、黏膜撕裂或异物嵌顿,立刻报我。”
彭姐点头,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。她跑回护士站取支气管镜专用器械包,手却没抖,反而比平时更稳——刚才那场手术的余韵还在指尖,阿萨德的话像一道无声的锚,把她从慌乱的浪尖钉回了坚实的甲板。
镜室灯光雪亮。王建国半坐位,喉头被喷洒了表面麻醉剂,药效未完全发作,他喉结滚动着吞咽唾液,眼神涣散,却在看到阿萨德拿起纤细如发的支气管镜时,下意识抓住了彭姐的手腕。
彭姐没抽开。她反手轻轻拍了拍王建国手背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王叔,放松,跟着许主任的呼吸节奏,吸——停——呼——”
阿萨德侧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只是将支气管镜缓缓探入。屏幕亮起,灰白的喉咽部迅速被放大,会厌、声门、气管环……镜头平稳推进,像一艘无声潜艇驶入幽暗航道。
气管内壁湿润,粉红,纹理清晰。左主支气管开口正常。镜头转向左肺上叶支气管,视野里突然出现一点不和谐的暗影——不是痰栓,不是新生物,是一小片边缘锐利、颜色略深的黏膜缺损,像被什么利器划开后又勉强愈合,周围毛细血管隐隐透出淡青。
“这里。”阿萨德示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