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8章 打开的金属罐(1/4)
老村长刚把唐深那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挺括的蓝布外套叠好塞进怀里,山道上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——是彭九背着个褪色的军绿挎包,气喘吁吁地从林子边绕了出来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手里还攥着一把刚采的野薄荷,叶子青翠欲滴,叶脉里沁出清冽香气。“村长!唐先生!”他一见众人围在场边,立马加快了步子,“我听见枪声就往回蹽,咋?比完了?谁赢了?”
没人搭话,只有一片沉默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笑意。刘福把派克钢笔拧开又合上,咔哒咔哒响个不停,嘴角咧到耳根;杜大强正蹲在地上,用草茎剔着新得的皮鞋缝里沾的泥,哼着不成调的《东方红》;老村长叼着烟斗,烟丝明明灭灭,目光扫过唐深那双被剥下来的黑布鞋,又落回杜建国身上,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光。
唐深站在那儿没动,脚上只剩一双灰扑扑的棉布袜子,脚趾头隐约顶起两个小鼓包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赤着的脚,又抬眼望向远处林子深处——那里,侦察兵们正咬牙切齿地扛着二十斤沙袋,在碎石坡上跌跌撞撞奔向十公里终点。周兵跑在最前头,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每一步都踏得沉闷而倔强。
唐深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也不是自嘲的笑,而是那种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心口、又猛地被托住的笑。他弯腰,把袜子往上提了提,声音不大,却清晰:“杜队长,你们这狩猎队……平时真就靠打猎练出来的?”
杜建国正替阿郎拍打肩膀上蹭的树皮屑,闻言抬头,眼神平静,像山涧淌过的溪水:“打猎?不光是打猎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朝西边指了指:“后山鹰嘴崖底下有处老窑洞,以前土匪藏过火药,后来塌了半边,剩下个豁口。我们就在那儿练——白天练瞄,晚上练听风辨物。龙飞翔刚来那会儿,蒙着眼睛,单凭风声就能判出飞鸟是从左三十五度还是右二十七度掠过去。”
龙飞翔正蹲在一边灌凉水,闻言差点呛住,抹了把嘴,涨红着脸接话:“师傅没瞎说!我真蒙过三天!耳朵听得清清楚楚,就是……就是手老抖,扣扳机时哆嗦。”
阿郎笑着踹了他一脚:“抖啥?你抖得越狠,枪口偏得越准,全靠你那股蛮劲儿把后坐力抵消了——你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众人哄笑起来。
唐深听着,没笑,只是慢慢眯起了眼。他忽然想起昨儿傍晚在供销社后院瞧见的一幕:杜建国蹲在晒场上,拿根麻绳拴着三颗核桃,吊在竹竿上晃荡,让几个半大孩子闭眼听声,谁先喊出“核桃离地一尺三寸”,谁就能分半块麦芽糖。当时他还觉得是哄孩子玩的把戏,如今再想,那晃动的弧度、空气的震颤、核桃壳碰撞的微响……全是活靶子。
“你们这练法……”唐深喉结动了动,“不是按教材来的。”
“教材?”杜建国摇头,顺手从裤兜掏出个磨得发亮的小铁盒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粒子弹壳,每颗底部都刻着极细的划痕,“这是去年冬至那天打的。每颗弹壳底下记着风速、湿度、枪管温度、甚至我心跳几下才扣的扳机。教材上写着‘一百米靶距,三点一线’,可山里的风不讲道理——上午刮东南,午后转北,夜里又带潮气,子弹出去,它偏不偏、偏多少,得自己去试,试一百次,试一千次。”
他把铁盒盖上,轻轻放回兜里,动作轻得像收起一页家书。
唐深怔住了。
他这一生翻过多少本俄文射击手册?抄过多少份苏联教官的笔记?可那些铅字印出来的“标准”,在这片山坳里,竟被一群没上过一天军校的人,用汗水、伤疤和无数个晨昏,一笔一划重新写了一遍。
这时,刘春安抱着三块新捡的石头跑了回来,裤腿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