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0章 后人会记得我们么?(2/4)
在山坡上,眸光骤然一凝。——那是尚书房首席女史,裴砚秋。
当朝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执掌宗室谱牒、编修《皇宗实录》三十年的老臣。先帝在位时,连太子见她都要执弟子礼;女皇登基后,赐紫袍、免跪拜、许佩剑入宫——全北梁,仅此一人。
裴砚秋走到司书浅面前,目光扫过她腰牌,又落回她脸上,久久未语。
司书浅被那视线钉在原地,竟觉得比方才禁军竹板落掌更令人窒息。那眼神里没有怒意,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,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,既知其粗粝,亦信其内里或藏真金。
“端王府二小姐。”裴砚秋开口,声如古琴泛音,清越而沉,“你落水之后,曾独自在祠堂跪了整夜,对着列祖列宗牌位,说了三遍‘我不认命’。”
司书浅浑身一震,血霎时涌上耳根。
祠堂那夜……她确实在无人处嘶吼过这句话。可那夜门窗紧闭,烛火昏暗,连守夜婆子都被她支开了——裴砚秋怎会知道?!
裴砚秋却已转向众人:“诸位宗室子弟,请听老身一句肺腑之言。”
她展开手中黄绫册子,露出内页密密麻麻朱砂批注的小楷:“此乃《宗室言行录》,非秘档,亦非告状簿。但凡你们在行宫所行之事——地下铲淤泥时是否偷懒换手、抄经时是否左顾右盼、饭食分发时是否争多嫌少、甚至晨起梳洗时是否抱怨水凉——皆有记录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不可能!我们身边没人盯梢!”
“胡说!我明明看见没人跟着!”
裴砚秋平静道:“不是人盯着你们。”
她抬手指向庭院四角飞檐下垂挂的铜铃,“听见铃声了吗?”
众人抬头。
风停了,铜铃静垂,纹丝不动。
“那不是风铃。”裴砚秋淡淡道,“是‘听尘铃’。中空,内置九枚精铜薄片,悬于檐角暗格之内。风过则响,风止则默。可辨足音轻重、衣袂摩擦频次、甚至呼吸深浅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:“昨日塌方,你们被困地宫时,有三人伏在石缝间窃语半柱香——说女皇必不敢真埋了他们,因端王尚在江南督运粮草,若宗室子弟死于行宫,恐生大乱。”
司书浅指尖猛地一颤。
那三人……正是方才喊得最响、此刻却早已缩回案后装模作样抄经的那几个。
“还有两位公子,昨夜趁巡更间隙,潜入膳房偷食蜜饯,打翻陶罐三只,碎声共十二响,漏风窗棂震动频率与铃音共振,恰好录下你们笑谈‘女皇老糊涂,竟让咱们抄经,不如让她抄《女诫》’。”
满院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司孟安在山坡上听得头皮发麻,下意识捂住自己方才还嚷嚷的嘴,胖脸煞白:“这……这哪是行宫,这是活棺材啊!”
司乘风却盯着裴砚秋手中那卷册子,低声问:“听尘铃……当年太祖建皇陵时,并未设此物。”
许靖央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三年前,工部新造。”
司乘风侧目:“为何?”
“防刺客。”许靖央凤眸微敛,“北境降将李恪旧部,曾三次试图混入宗室祭扫队伍。最后一次,扮作扫洒杂役,藏毒于扫帚竹节之中。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但司乘风明白了——许靖央要筛的从来不是“听话”的人,而是“清醒”的人。
能察觉铜铃异样、能推演塌方逻辑、能在众声喧哗中听出沉默破绽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