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1.公输(1/4)
远方传来了剧烈的震感。明媚的春日都仿佛在这股震动之下被震得支离破碎。
谷中的花草沉默低伏,山间的溪流泛起层层涟漪,栖息在林中的飞鸟都惊慌失措地冲向了天际。
仔细感知而去,这股震...
绫芷愁怔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师尊绾腕上那道血线的微烫触感,喉间干涩如砂砾摩擦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。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心口——那里空荡得发疼,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一块,又塞进一捧雪,冷得刺骨,却偏偏烧得燎原。
门外,冷莫鸢的脚步声已远,却像踩在她神魂之上,一声重过一声。那扇被撞开的门框微微震颤,木纹缝隙里漏进一缕天光,斜斜切过青砖地面,停在她赤足边缘。她这才发觉自己竟未着鞋袜,双足苍白纤细,踝骨伶仃,脚背浮着几道淡青淤痕,是情魔侵蚀时留下的旧伤,如今褪成浅浅的灰白,如同被时光漂洗过千遍。
她慢慢蜷起脚趾,指甲掐进掌心,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慌乱。
不是羞赧,不是怨怼,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——她活下来了,可这“活”,竟比死更难承担。
婚书还在路长远手中。她记得那日黄芪镇外,他执笔落墨时手腕沉稳,朱砂未干便递来:“师尊签了罢,往后路上,总得有个名分。”她当时只觉心跳如鼓,指尖发颤,却笑着接了,提笔写下“绫芷愁”三字,墨迹浓重,力透纸背,仿佛要将半生孤绝尽数押进去。如今想来,那纸薄如蝉翼,却重逾千钧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苏幼……”她声音哑得不成调,抬眼望向师尊绾,“他为何不拦着夏姑娘?”
银发少女正以素帕蘸温水,轻轻拭去她额角冷汗,闻言动作微顿,帕子边缘沁出淡淡血丝——那是她自身精血未散尽的余韵。“拦?”她唇角微扬,笑意清浅如初雪融溪,“夏姑娘若真要拦,相公早该撕了婚书;若真要罚,苏幼此刻该在寒潭底下泡着才是。可她折返了,进门第一句问的不是情魔,而是‘他为何不告诉公子’——苏幼,你当真以为,她是在质问你么?”
绫芷愁一怔。
师尊绾将染血的素帕浸入铜盆,清水霎时晕开一片淡红。“她是替相公问的。”她声音轻缓,却字字凿进绫芷愁耳中,“相公从不问你为何瞒他。他接下婚书时,便已接过你所有未言之重;他斩情魔时,便已吞下你所有未诉之痛。可夏姑娘偏要问——问得你无处遁形,问得你不得不直视自己那点可怜的傲气与怯懦。”
绫芷愁手指猛地一缩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血珠沁出,却浑然不觉痛。
“你怕拖累他。”师尊绾俯身,银发垂落,拂过绫芷愁手背,凉如寒泉,“可你忘了,当年溪畔授剑,他第一次挥出剑气劈开山石时,你站在青石上笑说‘阿远,这剑气里有我的影子’。那时你便该明白,他的道,从来与你同生共长。情魔是劫,你亦是劫;他吞情魔,何尝不是吞你?”
话音未落,寝宫外忽传来一阵喧闹。
“让开!本座的坐骑怎容尔等乱摸!”
是妙玉宫那只通体雪白、额生银角的霜鹿,正焦躁地刨着青砖,鹿角迸射寒光,吓得几个慈航宫小弟子连连后退。冷莫鸢立于鹿背之上,玄色斗篷翻飞如墨云,发髻松了几缕,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侧,衬得她眉目愈发锋利。她居高临下睨着屋内,目光扫过绫芷愁赤足、苍白的脸,最后停在师尊绾身上,声音冷冽如冰刃出鞘:“磨蹭什么?再不动身,天山雪线就要封了。”
师尊绾却没应她,只将一方素白软缎覆上绫芷愁双足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。“苏幼,你且记着——”她指尖拂过绫芷愁脚踝那道最深的淤痕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