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丹生九纹(4/4)
久不闻回响。下滑约十丈,足尖触到水面,刺骨寒意瞬间穿透布靴。他摸黑涉水前行,水流湍急,几次险些被漩涡拖入石罅。约莫半炷香后,前方豁然开朗——穹顶高悬,钟乳倒垂,水声轰鸣如万马奔腾。借着钟乳滴落的微光,他看见对岸岩壁上凿着三个大字:岷江渡。字迹苍劲,却非刀刻,而是以指力硬生生“写”在岩上,每一笔都深达三寸,边缘沁出暗红锈迹,似血浸多年。
林砚游至对岸,攀上岩台。台上摆着一艘乌篷小船,船头插着一柄短匕,匕柄缠着褪色红绳,绳结打得极怪——九个死扣,每个扣眼里都塞着半片枯银杏叶。
他拔起短匕,刃身映出自己苍白面容。就在匕尖离鞘刹那,船底忽有金光透出,与青锋剑同源,却更沉、更古、更悲怆。林砚掀开船板,下面没有舱底,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。骸骨披着半幅残破僧衣,头骨顶门处,赫然嵌着一枚青铜钥匙,钥匙齿痕扭曲如龙纹,正中心蚀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
骸骨左手按在膝上,掌心摊开,掌纹已被岁月磨平,唯余一道深深凹痕,形如剑痕。
林砚跪坐在地,指尖抚过那青铜钥匙。金光陡然炽盛,骸骨眼眶深处,两点幽火悄然燃起,火苗摇曳,映出无数重叠幻影:峨眉山巅紫气东来,皇陵地宫九灯明灭,哑僧在药圃摘银杏,裴砚舟在星陨井边缘持寒漪剑仰望穹顶……最后,所有幻影坍缩成一行血字,浮现在林砚视网膜上:
“钥匙已归,沈氏未绝。去吧,持钥人。龙椅之下,沈家坟茔。”
林砚喉头哽咽,却发不出声。他默默解下自己颈间那枚常年贴身佩戴的劣质铜铃——铃身早已绿锈斑驳,内里空无一物,唯余一声喑哑余响。他将铜铃轻轻放在骸骨掌心,合拢五指。
“师父……”
话音未落,骸骨突然崩解,化作齑粉,唯余青铜钥匙静静躺在掌心。金光收敛,钟乳滴落之声清晰可闻。
林砚将钥匙系于腰间,登船。短匕插入船尾机括,船身轻震,自动离岸,顺流而下。乌篷遮蔽视野,唯有前方水道幽暗如喉,不知通往何方。
他靠在船舷,掏出那册薄册,翻到最后一页。空白页上,墨迹正缓缓浮现,字字如血:
“大夏皇朝,立国三百载。开国太祖沈昭,携‘太虚引’定鼎中原,以九曜镇龙脉,以金光为帝玺。后世子孙忘本,囚沈氏于皇陵为灯奴,毁‘太虚引’为邪典……沈砚,你非叛逆,乃归主。持钥入陵,非为复仇,乃为——收尸。”
林砚闭目,青锋剑虽不在手,可掌心金光隐现,如脉搏跳动。他想起哑僧送来的最后一碗药汤——汤面三片银杏,汤底沉着半枚青玉碎片,他当时以为是无意混入,如今才懂,那是皇陵地宫第七重“观星台”的方位图。
船行愈疾,水声愈烈。前方黑暗尽头,隐约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,仿佛巨兽磨牙,又似万千锁链同时绷紧。
林砚睁开眼,瞳仁深处,一点金芒悄然旋转,渐成漩涡。
岷江暗流奔涌,载着沈家最后的血脉,驶向龙脉盘踞之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