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知其有限,由是认真(1/3)
八指吴是从大夏破城后的第十天入城的。当时京师还在戒严,可为照顾民生,总要允许附近农夫进城卖菜,八指吴便扮作菜农混了进去。
京师城破之时,有大量富户、权贵出逃,八指吴晚上便随意寻一个空...
登菜水寨废墟之上,硝烟尚未散尽,焦木与血泥混作一团,青砖断垣间横陈着数百具残缺不全的尸身。几只乌鸦在倾塌的旗杆顶上扑棱翅膀,啄食一只尚未闭眼的巡哨兵眼珠。风卷起半幅染血的“登莱水师”大纛,啪地一声抽在断墙之上,像一声迟来的哀鸣。
白清海军陆战队已列队入寨,踏过浮尸与碎甲,靴底碾过凝固的暗红浆液,发出沉闷黏滞的声响。为首的是一名戴铁面罩的校尉,面甲下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睛。他左手提一柄未出鞘的雁翎刀,右手持一册薄薄的名册——那是登菜水师千总以上军官花名册,由战前缴获的营务司档案誊抄而来。他每走三步便停顿片刻,低头对照册页,再抬眼扫视尸堆。凡见衣甲尚整、佩刀未失、胸前绣有“千总”云纹者,便以刀鞘尖端轻轻一挑其下巴,确认面容后,在名册上划一道朱砂痕。
“张焘,无。”
“王武纬,无。”
“余国相,无。”
“张鹏翼,无。”
校尉念一句,身后文书便蘸墨记一笔。至第七行,“孙元化”三字赫然在列,却久久未落笔。校尉忽将名册合拢,反手掷向身后一名参谋:“查——孙元化尸首何在?”
参谋躬身接过,翻检数具官袍尚存的尸体,皆非。又命人撬开总兵府坍塌的梁柱,扒开校场焦土,终在倒塌的书房门楣下拖出一具躯体:右腿扭曲如麻花,左眼眶空洞外翻,半边脸颊被石片削去,露出森白颧骨,唯胸前一枚铜牌尚可辨认——“登莱巡抚标营亲兵百户,孙元化”。
参谋捧牌回禀,校尉掀开面甲,露出一张布满旧疤的方脸,正是北海舰队副统领孟廷川。他接过铜牌,指尖摩挲其上“元化”二字刻痕,沉默良久,忽从腰间解下一枚黄铜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天启六年冬,徐光启赠元化弟,愿海波永靖,社稷长宁”。
孟廷川将怀表按在孙元化身前,铜壳压进血肉里,留下一个清晰印痕。他未发一言,只朝左右颔首:“掘坑,厚殓。棺木用松木,裹白布,葬于水寨东岗——面朝胶州湾。”
众人肃然领命。此令既出,便是承认孙元化为明廷忠臣,而非叛逆。虽其人已死,然朝廷法度、士林清议、大夏律令皆重身后之名。孟廷川此举,非为宽宥,实为立信:大夏所诛者,唯擅杀使节、私通建奴之贼;所敬者,守土殉职、临难不屈之士。登莱水师若尚存气节,当知何去何从。
此时,一艘鹰船自北面海面疾驰而至,船首劈开浪花,直抵水寨码头。舱门开启,两名军医抬下一副担架,上面覆着素白麻布,布下轮廓微隆,似有物包裹。孟廷川趋前掀开一角,只见内中并非人体,而是一具烧得仅剩半截的楠木棺椁,棺盖已被炸飞,内里漆层尽黑,唯底部尚存几缕灰白骨殖与半枚烧融的银簪——那是纪白发间常插的旧物,上刻“外务司纪”四字,今已模糊难辨。
军医低声禀道:“烛龙号火药舱被流弹引燃,爆炸时纪主事正在舱内核验账册……遗骸仅拾得此半棺,其余尽数焚毁,连灰都寻不全。”
孟廷川伸手探入棺中,指尖触到一枚滚烫硬物,取出一看,是半枚青铜虎符,边缘熔蚀变形,一面阴刻“辽东外务”,另一面则只剩半个“纪”字。他将虎符攥紧,掌心被烫出水泡,却浑然不觉,只将棺盖重新合拢,对左右道:“备香案,设灵位。纪主事殉职,依大夏《战殁褒恤律》,追晋外务司正三品衔,赐谥‘贞烈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