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诏令发出(3/4)
既通盐政,可知解池盐工今岁工钱几何?”崔彦昭一怔,随即答:“据臣所查,盐工日薪八十文,然常被盐场监吏克扣三成,实得五十六文,且无冬夏衣裳、伤病抚恤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解池盐工,凡三千六百二十七人。”
“朕许你三事。”赵似声音斩钉截铁,“一、盐工工钱,由三司直发,监吏不得经手;二、盐工伤病,由官医署派医巡诊,药费官给;三、盐工子弟,准入州学附学,免束脩,十年之后,择优补吏。”
崔彦昭双膝轰然跪地,额头触地,青砖沁凉:“臣……代解池三千六百二十七盐工,叩谢天恩!”
这一叩,非为己荣,而是为那些终日匍匐盐池、脊背晒脱三层皮、指缝嵌满盐粒的汉子。他额角抵着冰冷的砖石,眼前却浮现出昨夜灯下所见盐工状纸——那上面歪斜的墨字,写的是“妻病无钱买药”、“儿饿啃树皮”、“盐监鞭打至见骨”。原来所谓“义利并行”,并非玄虚之论,它就在这三千六百二十七个名字的墨痕里,在每一文被克扣的工钱上,在每一尺被剥削的血肉中。
赵似亲自伸手,将崔彦昭扶起。指尖触到青年臂膀,竟觉结实如铁,毫无书生孱弱之态。他凝视着崔彦昭眼中尚未褪尽的血丝,忽道:“崔卿,你今年二十有三?”
“臣虚度二十四春秋。”
“比朕小两岁。”赵似微笑,“朕登基时,亦如你一般,站在殿中,听先帝训诫。那时朕只觉金殿巍峨,龙椅高寒,满朝朱紫,皆如古画中人。直到今日,方知那画中人,原也是血肉之躯,会饿、会痛、会因一斗米而辗转难眠。”
他环视群臣,声如洪钟:“自今往后,集英殿不单议经史,亦议米盐;不单讲仁义,亦讲工价;不单诵圣贤,亦记百姓姓名!”
话音落处,殿外忽传来一阵清越鹤唳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两只白鹤振翅掠过飞檐,羽翼划开铅灰色天幕,直向宫墙外远处飞去。雪光映在鹤翎上,亮得刺眼。
隋鸣言仰首望着那两道白影,久久未动。良久,他缓缓解下腰间敕牒锦囊,双手捧起,向前一步,郑重置于崔彦昭面前青砖之上。锦囊未拆,封泥完好,却已无声宣告着某种终结。
崔彦昭垂眸,未拾,亦未拒。
赵似目光扫过那锦囊,又落回崔彦昭脸上,笑意深了几分:“崔卿,朕尚有一问。”
“臣洗耳恭听。”
“你方才说,义中含利,利中有义。那么——”赵似声音微沉,“若朕,便是那最大的‘利’,亦是那最高的‘义’,你待如何?”
满殿屏息。
崔彦昭未跪,未避,只将右手按于左胸,深深一揖,青衫下摆如墨云铺展:“臣之义,不在龙椅之上,而在龙椅之下;不在丹陛之侧,而在阡陌之间。官家若为天下苍生谋利,则臣之义,自与官家同在;若官家一日背离此道……”
他抬眼,目光澄澈如初春汴河之水,毫无惧色,亦无谄媚:“臣之义,仍在苍生处。届时,臣或效伯夷叔齐,或效颜回陋巷,或效商鞅徙木——唯求不负此心,不负此身,不负此身所立之土,所食之粟,所沐之光。”
赵似怔住。
继而,他爆发出一阵大笑,笑声爽朗,惊飞檐角残雪,震得梁上蟠龙金漆簌簌微颤。他笑得几乎弯下腰,眼泪都沁了出来,却仍不忘用袖角擦去,再直起身时,眼中光芒炽烈如熔金:“好!好一个‘义在苍生处’!崔彦昭,朕今日方知,何谓真儒!”
他转身,龙袍翻飞如云,指向殿外茫茫雪野:“传朕旨意——集英殿辩论,着翰林院录为《义利论》,颁行天下州县学;崔彦昭擢升右正言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