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易州来信,先帝出殡。(1/5)
八月八日,寅时末。福宁殿偏殿内烛火尚明。
案上铜炉焚着安息香,青烟袅袅,将殿中素白帷幔熏得愈发沉闷。
赵似张开双臂,任由两名宫女将斩衰服往身上套。
他打了个哈欠。
不是装的。
昨夜忙到三更天才歇下,寅时便被唤起,这会儿眼皮还沉得很。
宫女正替他整理麻经上的结扣,梁从政已从殿外趋入。
他脚下无声,手中却托着一封皮筒,蜡封尚在,筒身蒙着一层灰白尘土,显是急递铺换马不换人地跑了一路。
“官家。“梁从政开口说道,“易州急递,章相公亲笔。“
赵似乜斜着眼看了那皮筒一眼,将手从宫女手中抽出来,接过皮筒,挑开蜡封,从中抽出一卷帛书。
他抖开帛书,就着烛火看去。
赵似读着读着,那双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
像是一盏灯,骤然被人添了油。
“耶律洪基......死了?“
半晌后。
他将帛书往案上一拍,嘴角已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。
耶律洪基居然提前一年死了。
赵似立在殿中,烛火映着那张年轻的脸,眼中精光流转,脑中已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念头。
耶律洪基一死,辽国便是新君初立、主少国疑。
耶律延禧此人,赵似再清楚不过——荒于畋猎,好大喜功,驭下无方。
历史上的辽国便是在他手中被女真人一点一点啃光的。
如今辽国南线新败,西北叛乱未平,东京蠢蠢欲动,朝中契丹与汉臣两派又在和与战之间撕扯不休。
耶律延禧手里这副牌怕是不好打哦。
“传旨。“
赵似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方才那几分困意已一扫而空。
梁从政慌忙趋至案前,铺纸研墨,提笔待命。
“其一。命蔡京,若辽国遣使求和,先晾他几日。不急见。”
“见了也不急着谈,谈也不急着应。谈判态度——“
他顿了顿,眼中冷芒一闪。
“要强硬。分寸让他自己斟酌,拿不准的,再传信京师请示。“
梁从政笔下不停,心中却暗暗记下:官家说的是“拿不准的再请示“,不是“事事请示“。
这分寸放得极宽,可见对蔡京此番谈判期许之深。
“其二。“
赵似转过身来,望着殿外那片尚未亮透的深蓝天幕,“传旨侍御史陈师锡。“
“命他即刻启程,赶往韦州城待命。”
“至于去做什么——“他嘴角微扬。
“先不告诉他。等西夏那边收到耶律洪基的死讯,朕再给他安排差事。“
“臣领旨。“梁从政搁下笔,双手捧起拟好的旨意底稿,躬身退出。
赵似重新转过身来,望着铜镜中自己那身粗麻斩衰。
耶律洪基死了。
辽国新败。
西北叛乱。
东京不稳。
耶律延禧那个废物点心,恐怕连朝中那帮老臣都弹压不住。
而大宋这边,新附六州已入版图,燕云路设立在即,灰河与涞水连通工程正在勘测,马政已在山后五州铺开。
向太后那边,婚事也提上了日程。
赵似深吸一口气,想压下嘴角那抹笑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