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两封回信(1/5)
脚步声渐远。章楶的袍角消失在廊外那片刺目的日光里,梁从政也捧着诏书退了出去。
行在内骤然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蝉蜕开裂的细响。
赵似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案角那碗早已凉透的汤上。
汤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,褐色的药渣沉在碗底。
他伸手将碗端起来,凑到鼻端。
那股子草药味混着酒气已经散了大半,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苦。
他看了片刻,将碗搁到案角最远处,像搁一件不愿再多看一眼的东西。
今日这事,说大不大,说小也不小,一切都在他一念之间。
若按律法论,给天子下昏睡之药,便是打着忠心的旗号,也逃不过一个谋大逆的罪名。
抄家灭族,不算冤枉。
可这二人,确实不是想谋害自己。
章楶那七旬老臣,方才跪在堂前,眼也不眨地说出“臣知道”三个字时,他便看出来了,这老头是做好了以死换天子平安的准备。
至于梁从政,那个在深宫里熬了半辈子的内侍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害自己。
他们不过是想把自己弄睡着,送出易州,远离战阵。
真是蠢了些。
忠心也是真的忠心。
赵似叹了口气。
若在平时,他定会下旨严惩,起个警示作用。
可眼下是什么时候?
辽军压境,大战在即,正是用人之际。
他若下旨惩治章案,前方将士怎么想?
主帅被拿下了,军心还能稳么?
若惩治梁从政,内侍省那帮人个个都是人精,一叶落知秋,往后谁还敢说真话、做实事?
不能惩治。
非但不能惩治,还得替他们瞒着。
他将案上那碗消暑汤端起来,走到墙角一只盛废水的陶瓮前,手腕一翻,药汤哗啦一声倾入瓮中。
褐色的药液在瓮壁上挂了几道污痕,旋即被瓮底的积水吞没了。
赵似将空碗搁在案上,走到门口,朝廊下喊了一声。
“皇城司何在?"
廊下侍立的皇城司亲从官应声入内,抱拳躬身。
“传朕口谕。”
“自今日起,朕之膳食,由传膳内侍专责承办。”
“膳食自御厨至朕案前,须经三道查验。”
“传膳者、试膳者、呈膳者,三批不同的人,不得有交叉。”
“若有违制,皇城司可直接拿人。”
亲从官一一记下,却不退下,等着。
赵似顿了顿,又道:“另,梁从政从今日起,不得再接触朕的饭食。一应膳食之事,与他无关。”
亲从官微微一怔,但没有多问。
在皇城司当差,第一桩本事便是管住自己的嘴。
他抱拳道:“喏。”
然后倒退三步,转身出了行在。
时间缓缓流过。
六日的光景,在易州城头日复一日的斥候往来与巡营换防中,不知不觉便过去了。
元符三年,七月一日。
辰时刚过,天际线上便腾起了一道黄龙。
那不是龙,是尘土。
数万人马走在官道上扬起的尘土,从涿州方向滚滚而来,遮住了半边天。
辽军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