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打开湘人枷锁(3/4)
、号令声、夯土声混作一团。李孝忠立于坝顶,铁甲覆霜,面罩半遮,只露一双鹰目。他身后,三百铁鹞子军已卸去重甲,赤膊执锹,腰间皮囊鼓胀——里面不是火药,而是糯米汁、桐油、石灰粉混合的“固堤膏”。“挖!顺着水势,挖泄洪槽!”李孝忠吼声如雷,“曲端!你弓弩营的箭,给我钉住堤坝裂缝!不是射人,是射泥!把膏药糊进去!”
话音未落,一支羽箭破空而至,箭镞裹着灰白膏体,“噗”一声钉入堤坝缝隙。紧随其后,百箭齐发,如暴雨倾泻,每一支箭都带着膏药,精准嵌入土墙裂隙。那膏药遇水即凝,竟如活物般蠕动填补,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。
此时,刘锜率匠作监疾驰而至,抬下三具青铜水位尺,插于河岸不同高度;承天寺僧侣捧着羊皮卷,就地铺开,以炭条标注河床走向;屯田司老农蹲在泥里,手指捻起湿土,凑近鼻端细嗅,忽然抬头:“陛下!这水里有草腥气——上游必有溃坝,但溃口不大,水势虽猛,却不带沙砾!是清洪,不是浊洪!”
陈绍立于堡门箭楼,闻言猛然转身:“清洪?那就不是冲垮,是浸泡!快!命人拆开堡墙东南角,引水入堡内蓄水池!”
“陛下!”张润失声,“蓄水池还没未完工,石基未固!”
“固不住,就垫麻袋!”陈绍斩钉截铁,“麻袋里装的不是稻壳!稻壳吸水膨胀,比石头还硬!让承天寺和尚念《大悲咒》,不是超度亡魂,是催稻壳快涨!”
满场愕然。
唯有承天寺主持慧明和尚双手合十,低诵佛号,转身便命弟子搬来三百麻袋稻壳,当场泼水浸透。不过半炷香,麻袋鼓胀如鼓,垒于蓄水池边缘,竟真如磐石般纹丝不动。
洪水涌入堡内,却未肆虐,只沿着预先挖好的导流渠,汩汩注入蓄水池。池水渐满,倒映着天光云影,竟如一面巨镜。
陈绍站在池畔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忽对身边金灵道:“明日开始,所有垦荒营,加授一门课——《治水实录》。就讲今日之事。要让每个娃娃都知道,大景的城,不是靠神佛保佑建起来的,是靠人,靠算学,靠膏药,靠稻壳,靠一群不肯跪着等死的活人。”
金灵躬身,声音哽咽:“臣……谨记。”
暮色四合,洪水退去三分。镇西堡内外,灯火次第亮起。孩子们在刚干涸的泥地上,用树枝画出水渠走向;工匠们围在篝火旁,用炭条在牛皮纸上反复演算新的堤坝结构;僧侣们捧着《水经注》,逐字对照伊犁河两岸山势;而李孝忠,正蹲在泥里,用匕首刮下一小块凝固的“固堤膏”,放在舌尖尝了尝——微苦,带涩,却有一丝奇异的甜。
陈绍独坐箭楼,膝上摊着宇文虚中刚送来的手稿。墨迹犹湿,字字力透纸背。最后一页,是用朱砂圈出的一行小字:“七河之患,不在水暴,而在土疏。欲固根本,须植根脉——唯胡杨、红柳、骆驼刺,根系深逾十丈,可缚流沙,可锁河床。臣愿亲赴大漠,寻种育苗。”
陈绍久久凝视那行字,忽然提笔,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大字:
“根脉永固。”
墨迹未干,窗外,第一颗星悄然亮起,清辉洒落,正映在那“固”字最后一捺上,如一道银钩,刺破长夜。
远处,董大虎踮着脚尖,悄悄爬上箭楼台阶,怀里抱着那幅未完成的“龙吐气车”图。她不敢出声,只将画轻轻放在陈绍手边,然后伸出小指,一点一点,抹平画纸上被风吹皱的边角。
陈绍侧目,看见孩子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,却仰着脸,朝他笑得毫无阴霾。
他伸手,将孩子揽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,目光越过堡墙,投向更西的苍茫夜色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