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带着他祖宗的画像去,死谏那孽障!【求月票啊】(2/4)
的钟鼓。可现在想想,九十天,连给允炆那孩子……修一座像样的衣冠冢都不够。”张飙猛地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团滚烫的棉絮。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历史不是你一个人写的”,比如“朱允熥现在活得挺好”,比如“你立的太子根本不是朱允炆”。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,沉甸甸的,带着铁锈味。
他想起三天前,陈景明来探病,临走时把一张A4纸塞给他。上面是明德医院档案室特批调取的《明史·恭闵帝本纪》影印件,铅笔圈出了两处:
【建文元年春,诏天下:‘凡亲王不得擅离封地,违者削爵。’】
【建文三年冬,诏户部:‘苏松嘉湖田赋,自今减三成,着为永例。’】
旁边,陈景明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:【朱允炆在位四年,共减免田赋七次,赦囚七千二百余人,废除洪武朝苛法三十七条。——摘自《建文政略考》】
张飙当时没给老朱看。他把它折起来,夹进了《本草纲目》的扉页里,和那些从储物空间里取出的、早已褪色的明代黄历碎片叠在一起。
“老朱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你当年废丞相、设六部,是为了防谁?”
老朱眼皮一掀:“防权臣。”
“那你设锦衣卫、搞廷杖、立诏狱,又是为了防谁?”
“防……”老朱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。他望着车库水泥地上一道斜斜的光带,那是从卷帘门缝隙漏进来的路灯,像一把薄刃,切开了黑暗,也切开了他自己的影子。
“防人心。”他终于说出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防他们嘴上喊着‘万岁’,转身就去数咱棺材板厚不厚;防他们跪在丹墀下磕头,回去就偷偷烧咱的生辰八字;防他们把你教的规矩,一条条嚼碎了咽下去,再反刍出来毒死你的人。”
张飙点了点头,没反驳。他知道,这是真话。洪武朝的暴烈,从来不是无源之水。那水,是应天府城墙上淋过的血,是凤阳皇陵旁埋过的尸,是淮西勋贵们酒醉后压低的咒骂,是江南士绅暗地里传阅的《高皇帝实录》删节本。
“可允炆防的不是这个。”张飙缓缓道,“他防的是饥荒里的饿殍,是税吏手里沾着泥巴的算盘珠,是边关将士冻烂的脚趾头。他想把刀收进鞘里,不是因为软,是因为他看见了刀尖上滴下来的血,每一滴,都写着‘百姓’两个字。”
老朱沉默着,手指慢慢松开了车门扶手。他没看张飙,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上——那掌纹纵横交错,像一张被战火燎过的舆图。他忽然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划过掌心最粗的那一道线,动作极慢,仿佛在描摹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。
“咱年轻时,放过牛,要饭,当和尚。那时候,咱以为只要吃饱穿暖,就是天大的福气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后来坐了龙椅,咱以为只要杀干净坏人,天下就能太平。再后来……咱开始怕。怕午门外跪着的谏官,怕东厂密报里说的‘某公私议圣躬’,怕奉天殿梁柱上新添的蛛网,怕半夜醒来,听见窗外梧桐叶落的声音,像不像当年凤阳破庙里,老鼠啃棺材板的动静。”
张飙没插话。他知道,这段话,老朱不可能对任何人说。连马皇后都没听过。它压在心底六百年,今日借着这方寸铁壳子,借着这盏昏黄车库灯,借着一道即将归零的银色倒计时,终于漏出了一丝缝隙。
“所以……”老朱收回手指,慢慢攥紧拳头,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“你捅自己那一刀,不是为了死,是为了让咱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,直刺张飙双眼:“——咱这辈子,杀错了太多人。错的不是他们该不该死,是咱……不该让他们死得那么快,那么糊涂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