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九章 倒反天罡(1/4)
“……”王仲德与向弥在河北的进展也十分迅猛。
王仲德自滑台附近的白马渡率领一万兵马渡河。
白马渡在滑台东北,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,水流平缓,两岸滩涂宽阔,是渡河的绝佳之处。
...
黄河水在冬日里泛着青灰的光,像一匹被冻僵的铁绸子,沉甸甸地铺展在天地之间。浪头不高,却冷得刺骨,每一道细纹都裹着碎冰碴子,撞在浮桥残骸上,发出咔嚓、咔嚓的脆响——那不是冰裂,是骨头在水下断开的声音。
于栗磾没死。
他肩胛骨被慕容垂白槊尾端狠狠磕中,半边身子麻得没了知觉,左耳嗡鸣不止,嘴里全是泥腥与铁锈味。可他还睁着眼。他伏在泥里,脸贴着湿冷河滩,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混在魏军溃逃的哭嚎里,像一头被剥了皮还在抽搐的狼。
亲兵七手八脚将他拖起时,他左手还死攥着那杆白槊——槊锋已歪,刃口卷了三处,杆身崩开两道蛛网般的裂痕。他想撑着站起来,右腿一软,单膝重重砸进淤泥,溅起的泥点打在自己脸上,温热的,是血。
“公……公爷!”副将声音发颤,“快走!浮桥塌了,北岸……北岸也乱了!”
于栗磾没答话。他抬头,目光越过溃兵攒动的脊背,死死钉在对面阵中那面玄底银钩的“王”字大旗上。旗杆斜斜插在泥里,旗角猎猎翻卷,像一把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刀。
他忽然低笑一声,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王仲德……好个王仲德。”
他记起来了。当年在滑台,此人率三百步卒夜袭后秦军粮营,放火时故意不烧仓廪,只焚草料堆,引得守军扑救,反被宋军伏兵截断归路,斩首千余。那场火,烧的是草,烧的却是人心——烧得秦军自相践踏,连主将都失足坠入火坑,活活烤熟。
如今,这人又烧了一把火。不是真火,是流言。一句“掘黄河”,便让他于栗磾二十年不败之名,崩得比浮桥的草绳还脆。
“传令……”于栗磾嗓音沙哑如砾石刮过铁板,“传令古弼,弃桥,向西——绕甄城三十里,取道廪丘渡口!王慧龙……带五百轻骑,佯攻甄城东门,牵制王仲德主力!其余人,随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手抹去嘴角血迹,指节在铁胄裂痕处用力一按,疼得眉心一跳,“随我,往南。”
副将一愣:“南?南边是……是泰山郡!山高林密,无粮无援!”
“正因无粮无援,王仲德才想不到。”于栗磾拄着白槊缓缓站直,泥水顺着甲缝往下淌,“他以为我要回河北,所以把弓弩手全压在北岸;他以为我要强渡,所以战车列阵死堵河滩。可若我偏不渡,偏不回,偏往山里钻呢?”
他望向西南方向——那里,苍黑山影如巨兽脊背,在铅灰色天幕下起伏延展。泰山余脉绵延百里,古道隐没于松柏之间,山民世代采药狩猎,识得每一条蛇行小径、每一处断崖暗洞。去年秋,他遣斥候假扮商旅入山,已绘得三幅手绘山图,藏在贴身皮囊里,此刻仍温热。
“王仲德是虎,可虎再猛,进了深山,也得低头寻路。”于栗磾吐出最后一口血沫,将白槊往泥里一插,戟指西南,“传我将令:全军轻装,丢弃重甲、长矛、辎重车——只留短刀、硬弓、干粮三日。马匹……”他扫过岸边拴在柳树上、惊惶刨蹄的百余战马,“尽数放生。告诉士卒,活着进山,活过七日,赏奴婢十口,绢百匹;若有人私藏甲胄、畏缩不前者……”他拔出腰间短刀,刀尖抵住自己左腕动脉,轻轻一划,血珠渗出,滴在泥里,瞬间被冻成暗红冰粒,“以此为誓。”
命令传下去,溃兵竟真的止住了哭嚎。鲜卑武士们互相搀扶着,默默解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