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八章(1/3)
邺城……战马、牛羊,几乎挤满了这里!
从邺城最高处的铜雀台望去,漳水两岸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牲畜。
战马一群一群地拴在木桩上,牛羊则被圈在临时围起来的栅栏里,咩咩的叫声从早响...
城楼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。
油灯里的火苗猛地一跳,将拓跋焘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,另一侧却沉在浓重的阴影里,像一尊刚从地底掘出的青铜战俑,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唇线绷得如刀锋般冷硬。他攥着那枚未授出的虎符,指节泛白,虎符边缘硌进掌心,留下四道微红印痕——那是北魏天子亲铸的“玄武衔环”纹,环上刻着“承天应命,代北牧野”八字篆文,字字如钉,嵌进铜胎深处。
穆观喉结动了动,目光掠过那枚虎符,又扫向王慧龙。
王慧龙仍站在角落,背脊挺直如松,袖中双手早已松开,垂于身侧。他听见了“刘车士”三字,也听清了那声低哑的冷笑。可他没抬头,只是把视线缓缓移向窗外——远处,黄河一线灰白,在暮色里浮沉如带,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。
鲁轨却忽然咳嗽起来,咳得肩膀微颤,手帕掩口时,指缝间沁出一点暗红。他不动声色将帕子攥紧,塞回袖中,脸上却已恢复惯常的沉静:“殿下,若刘义真不守彭城,反以轻骑绕袭我后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拓跋焘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刘义真不是刘裕的儿子,他是刘裕的影子——影子只敢贴着光走,不敢离光太远。他若敢孤军深入河北,刘裕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。”
话音未落,城下忽起一阵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如鼓点敲在冻土上。不多时,一名斥候撞上城楼,甲胄上覆着霜粒,面颊被寒风吹得紫青,单膝跪地,喘息未定:“报!滑台急信——宋将杜骥率三千步卒,已于三日前焚毁浮桥桩基,又掘开河岸引水灌壕,滑台渡口已成泽国!另,虎牢关外十里,新筑三座箭楼,俱以生牛皮蒙顶,箭孔密布如蜂巢!”
满楼寂然。
于栗磾手中的小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矮凳上,滚了一圈,停在炭火余烬旁。周几与陆真交换一眼,两人眼中皆是一沉——滑台、虎牢,正是中路军南下的咽喉。若这两处被钉死,中路便如利剑入鞘,再难出锋。
叔孙建终于从墙边站直,缓步踱至舆图前,枯瘦手指点在滑台位置,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泥垢:“滑台水泽,非一日可涸。但杜骥既然动手,说明刘宋已判明我军主攻方向……他不是防你,是防你。”他目光斜斜一挑,落在拓跋焘脸上,“太子殿下,你太早亮了刀。”
拓跋焘没接这话。他只抬手,将那枚虎符“啪”地按在舆图上陈留的位置,铜符压住墨线,震得纸角微颤。
“那就让他防。”他声音忽然极轻,却像冰层下暗涌的河水,“他修三座箭楼,我便烧他三座;他掘水灌壕,我便填他三道。他以为堵住滑台,我就只能绕道?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停在王慧龙身上:“王将军,你曾在洛阳任将作监副使,督造过金墉城瓮城。你说,若以火油浸麻布,裹铁蒺藜掷入箭楼内,再纵火焚之,牛皮蒙顶,能撑几炷香?”
王慧龙终于抬眼。
那双眼清亮如秋潭,不见怒,亦无惧,只有一种久经锻打后的沉静。他略一颔首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牛皮遇火即卷,油焰最畏湿泥。若箭楼内未设水缸,火起三息之内,牛皮焦裂,木构崩塌。若设水缸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划,“便先射杀提水士卒,再焚缸。”
拓跋焘嘴角微扬,竟似真的笑了:“好。那滑台水泽,便交予你。”
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