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八章 复仇(1/3)
城楼上的风忽然停了一瞬。油灯的火苗猛地往上一蹿,映得拓跋焘半边脸明暗不定,另半边却沉在阴影里,像一尊新铸未冷的青铜像。他攥着那枚中路虎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,指节泛白,仿佛那铜符不是兵权信物,而是活物,正挣扎欲脱。
周几最先察觉异样——太子殿下喉结动了动,却没说话;陆真则看见他左眼尾微微抽了一下,那不是久战前惯有的征兆:血气上涌,筋脉绷紧,心已先于兵锋而出鞘三尺。
“殿下?”周几低声唤。
拓跋焘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。他松开手,虎符落回掌心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叩在人心上。
“孤无事。”他声音低哑,却比方才更沉,“只是……想起一事。”
他忽地抬步,径直走向王慧龙所立的角落。众人屏息,连穆观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袖中拳头攥得更紧。王慧龙却未动,只将下垂的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轻轻拂过腰间佩剑的鲨鱼皮鞘——那鞘是拓跋嗣亲赐,乌沉沉的,没有纹饰,唯有一道浅浅凹痕,似被某年某月某柄刀尖抵过。
拓跋焘在他面前两步外站定。
两人身量相仿,一个北地烈风养出的筋骨,一个江南烟雨浸透的清癯。可此刻,他们之间横着的不是身高,而是十四年前建康朱雀门外那一场血火:王愉府邸被围三日,火起时浓烟遮天,僧彬裹着袈裟撞开角门,怀里裹着个十四岁少年,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;而彼时率军破门的,正是十七岁的拓跋焘——那时他尚未封太子,只奉父命随刘裕北伐,在广陵初见刘义真,又在建康城头亲眼看着刘裕亲手斩断王愉脖颈,血溅上宫墙砖缝,三日后竟生出一簇细小的紫花。
“王将军。”拓跋焘开口,声线平得像冰面,“你南来时,可带旧部?”
王慧龙眸光微敛:“无旧部。唯随行仆从三人,皆沙门弟子。”
“哦?”拓跋焘略一颔首,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柄剑,“那这剑……是东晋旧制?”
“是。”王慧龙答得极简,“家传。”
“家传?”拓跋焘忽然笑了,笑得极轻,极冷,“孤倒不知,王氏家传之剑,剑脊上为何刻着‘元嘉元年’四字?”
满楼俱寂。
连火盆里炭块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王慧龙神色未变,只睫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,如蜻蜓掠过水面。他未否认,亦未解释,只将右手从剑鞘上移开,垂落身侧,袖口滑下,露出一段苍白手腕,腕骨嶙峋,青色血管在薄皮下蜿蜒如溪。
穆观呼吸一滞,几乎要笑出声——元嘉元年,正是刘宋改元之岁!王慧龙若真是王愉嫡孙,怎会用刘宋年号镌剑?这岂非自承伪托?可他刚欲开口,却见拓跋焘已转身,袍角划出一道利落弧线,直奔舆图而去。
“不必争了。”太子声音冷硬如铁,“此战,不问出身,只论刀锋。”
他伸手,指尖重重戳在舆图上陈留以西三十里的一个黑点:“白马津。”
众人目光聚拢。
那是黄河古渡之一,水势平缓,冬日冰层厚达三尺,马踏其上,声如闷鼓。更妙的是,此处距洛阳不过三百里,一日半急驰可至;且东有汴水掩护,西有酸枣山余脉作障,若宋军仓促布防,必难兼顾。
“中路军先锋,即刻拔营。”拓跋焘下令,“由周几、陆真率五千精骑先行,携浮桥构件,三日内抵达白马津,勘测冰情,择地架设浮桥。”
周几、陆真齐声应诺,甲叶铿然。
“鲁爽!”拓跋焘又喝。
鲁爽踏步而出,靴底碾过夯土,扬起微尘:“末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