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夏浔阳轻佻,不可以君天下(3/4)
泻出一线惨白微光,直直落在田忌眉心。田忌却连眼皮都没眨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烛九阴确实在怕。
怕的不是他不够强,而是他看得太清。
怕的不是他不够狠,而是他足够清醒——清醒到宁可自毁道基,也不愿成为别人棋盘上那颗被写好结局的棋子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烛九阴终于开口,声音已无半分戏谑,“直说。”
田忌深吸一口气,海腥味灌满肺腑:“我要见聂幽竹。”
“他不会见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不得不见。”田忌摊开左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龟甲,甲上裂纹纵横,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墨,硬生生蚀刻出一副残缺星图,“我用天机道统作押,换他亲赴东海,与我当面对质——若他敢来,说明四鼎是真的;若他不来……”
“若他不来,便说明他心虚。”烛九阴接道,幽光在田忌眉心缓缓游走,“而心虚者,必有所惧。你既知他惧你,便已胜他半筹。”
田忌点头,将龟甲往空中一抛。
龟甲腾空而起,迎风暴长,瞬间化作三丈巨物,甲面星图骤然亮起,二十八宿逐一燃起青焰,唯独紫微垣方位漆黑如渊。
“这是……”烛九阴的声音首次带上惊意。
“天机道最后禁术,《逆命引》。”田忌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,“以我残寿为薪,借紫微空位为引,强行篡改三日之内,天下所有‘观星择吉’者的推演结果——明日子时,钦天监首席监正会看到‘帝星西坠,辅星东升’;后日辰时,灵山大雷音寺五百罗汉同时梦见‘金蝉褪壳,白蟒吞日’;大后日酉时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烛照千秋阁方向:“聂幽竹的‘一心会’总坛地宫里,那盏供奉了十七年的长明灯,会突然熄灭三息。灯油不竭,灯芯不焦,唯余青烟袅袅,凝而不散,状如……一条断首之龙。”
烛九阴久久无言。
良久,那道幽光才缓缓缩回巨眼深处,海风重起,浪涛复涌。
“你不怕因此遭天谴?”
“怕。”田忌垂眸,看着自己开始龟裂的左手掌心,“但我更怕活成一具被写好台词的提线木偶。前辈,您说您已非龙族,可您真能斩断所有执念吗?您恨老祖一脉,可您确定自己不是在用他们的逻辑活着?您想重塑人皇道,可您想过没有——若新朝仍需跪拜神明,那推翻旧神,与侍奉新神,又有何异?”
这一次,烛九阴沉默的时间更久。
久到田忌以为祂已离去。
直到海平线尽头,一轮血月悄然升起,月晕如环,环中竟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——眉目依稀,竟是少年时的永昌帝。
烛九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却已褪尽威严,只剩苍凉:“……你母亲聂红袖,曾问过本座同样的话。”
田忌猛地抬头。
“她说,‘若救世之法,须先焚尽世人所信之神,那这火种,是否也终将焚尽持火之人?’”烛九阴的声音仿佛穿越千年风沙,“本座答不了。所以她把最后一滴心头血,混着你的生辰八字,封进了翻天石。”
血月之下,田忌忽然感到丹田一阵灼痛。
翻天石在发烫,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震颤。
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女声,穿过层层时空,直接撞进他神魂深处:
“忌儿,记住,真正的天机不在天上,而在你脚下踩着的这片泥土地里。他们教你算命,是为让你不敢抬头;他们教你敬神,是为让你忘了自己也能点灯。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