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《祖国不会忘记》(3/4)
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招待所翻看的那本薄薄的《成飞厂志》残卷，泛黄纸页上，印着一张黑白照片：一群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，围着一台尚未成型的发动机模型，脸上沾着油污，笑容却亮得惊人。照片下方，一行小字：“一九六四年，歼-7首批国产化发动机攻关组成立。”“后来呢？”韩静亭轻声问。
“后来？”李泽成笑了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，像一道温厚的河床，“后来，我们给那家钢厂写了封信，没提损失，没讲责任，就附了一张放大一百倍的裂纹照片，和我们自己重新设计的、更严苛的热处理参数曲线图。三个月后，他们派了最好的工程师，带着全套新设备，驻厂半年。现在，他们的钢，是我们发动机轴承的指定用料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，“造飞机，靠的不是图纸上画出来的完美，是这儿，这儿，还有这儿——”他依次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、手掌、以及脚下坚实冰冷的水泥地，“脑子要清醒，手要稳，心要烫。烫得能烧穿所有马虎和敷衍。”
离开发动机车间，天色已近黄昏。晚霞的余晖透过高窗，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投下长长的、倾斜的暗影。一行人沿着来路返回，经过生活区时，暮色渐浓。职工俱乐部方向隐约传来手风琴悠扬的旋律，是《喀秋莎》的调子，断断续续，带着点笨拙的温情。百货大楼顶上的喇叭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摘要，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晚风里飘荡：“……我国自行研制的运-8运输机，日前圆满完成高原试飞任务……”
李思北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，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，马尾辫在晚风里轻轻晃动。她看见刘济民他们，眼睛一亮，小跑几步拦在路中间，仰起脸，额头上还沁着汗珠，脸颊红扑扑的。“叔叔，你们今天看了飞机啦？真好看！我妈说，以后让我考北航，学造飞机！”她语速很快，像一串清脆的鞭炮，“我爸说，你们写的书，比飞机还难懂！”
刘济民蹲下身，视线与小姑娘齐平，认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：“思北，你告诉叔叔，造飞机最难的地方是什么？”
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，小鼻子皱起来，认真得像在思考国家大事：“是……是得算好多好多数字！比我们数学考试还多！我爸的笔记本，比我的字典还厚！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一本崭新的练习册，封面印着鲜红的“航空概论（少年启蒙版）”，翻开扉页，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：“李思北，立志造飞机，1986年9月1日。”字迹稚嫩，却一笔一划，力透纸背。
刘济民的心，被这稚拙的笔迹狠狠撞了一下。他抬头看向不远处路灯下，李泽成正被几个工人围着，一边听他们说话，一边不时点头，手里还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。那烟头明明灭灭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、微小的星辰。
回到蓝天餐厅，接风宴已备好。圆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，几样家常川菜热气腾腾：回锅肉肥瘦相间，青椒脆绿；麻婆豆腐红亮诱人；还有一大盆酸辣汤，上面浮着点点金黄的蛋花。董方文举杯，笑容爽朗：“济民同志，静亭同志，欢迎来到成飞！咱们不讲虚的，就一句实在话——你们笔下的字，比咱们铆枪里的钉，分量一样重！”
酒是本地产的沱牌曲酒，入口绵柔，后劲却足。席间，李泽成的话渐渐多了起来，不再拘谨。他讲起五八年在沈飞设计歼教-1时，如何把宿舍当办公室，图纸铺满了整张床；讲起六十年代初，为解决歼-7发动机高空喘振难题，在简陋的风洞里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，出来时连路都走不稳；也讲起去年冬天，为了赶约旦合同的节点，全厂实行“两班倒”，食堂二十四小时开火，他带着设计组住在车间隔壁的临时板房里，半夜三点被电话铃惊醒，是试飞站打来的，说某项数据异常……他讲得平静，刘济民却听得出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