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别叫我爹,我不是你爹(2/3)
笔,再抹。炭灰混着泪痕,在脸上划出数道黑线。朱聿键默默放下帘子。
车马入城,穿街过巷,最终停在英国公府后巷一处僻静角门。此处原是库房,如今门楣新挂木牌,墨书“宗人司暂驻”四字。门前已排起长队,皆是布衣素服的中年男子,有的捧着残破家谱,有的攥着半截霉变的鱼鳞帖——那是洪武年间朝廷发给宗室的户籍凭证,纸页脆黄,一碰即簌簌掉屑。
队伍最前头是个瘸腿老者,拄着枣木拐,左耳缺了半只,右眼蒙着黑布。见朱聿键下车,他竟不跪,只将手中一根乌木杖往地上重重一顿,杖头铜箍嗡嗡震颤。
“唐王殿下。”老者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老奴徐盛,原是中山王府老管事。永乐十九年,奉旨清查南京宗籍,抄没徐氏旁支三十七户,男丁七十四口,尽数发配辽东充军。老奴当年亲手按的印,也亲手……烧了他们的祠堂牌位。”
朱聿键僵在原地。
徐盛仰起脸,蒙眼黑布下,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:“陛下让开唐王,老奴第一个来。不为做官,就为替那些人问一句——他们坟头的草,今年长了几寸?”
话音未落,身后队伍里突然爆发出压抑的呜咽。一个穿补丁直裰的青年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:“我爹是永乐二十三年饿死的!临死攥着半块俸禄米饼,饼上印着‘徐’字!他说……他说徐家的米,比朱家的米香!”
“放屁!”另一人嘶吼着打断,“我叔父是宣德五年病死的!病榻前还攥着《皇明祖训》,说‘藩禁七不得’,七不得……七不得活命啊!”
“嘉靖三十六年发大水,宗室三百二十一口淹死在凤阳!官府只发了三十石陈粮,霉得生蛆!”
“万历二十一年,南京户部拒发宗禄三年!我们卖儿鬻女凑钱买通吏员,求他写个‘查无此人’——他收了钱,转头就把我们名字刻在贡院外头的耻辱碑上!”
哭声、骂声、撞墙声混作一团。朱聿键站在人群中央,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他忽然明白了朱铭为何要亲手烤羊腿——那不是施恩,是祭奠。烤的是羊,祭的是两百年来被规矩饿死、被规矩冻死、被规矩逼疯的八十万朱姓子孙。
暮色渐浓时,朱聿键独自回到英国公府西跨院。院中老槐树刚抽新芽,嫩绿得近乎透明。他摸出怀中那块油纸包着的羊肉,轻轻放在树根旁。风过处,油纸微微鼓荡,像一面无声招展的小旗。
次日辰时,宗人司筹备处大门洞开。朱聿键一身青布直裰,未戴冠,只用一根素木簪束发,端坐于案后。案头摊着三本册子:《宗籍初核名录》《唐王试务章程》《南京刑狱档·崇祯十年二月至今》。
第一份名录里,密密麻麻写着姓名、籍贯、世系、存殁状况。朱聿键用朱砂笔在“徐盛”二字旁画了个圈,又在“朱翊铭”名下批注:“识字,通算,擅记账,曾为徽州盐商代写往来契书七年”。
第二份章程首页,他添了两条新注:其一,“策论考题须含江南田亩实况、盐引流通弊病、市舶司关税细目”;其二,“凡应试者,须携近三月自家所纳商税、农税、匠役银票为凭,无票者另设‘勤勉试’一科,考劈柴、担水、夯土之能”。
第三本刑狱档翻到最后一页,朱聿键蘸墨提笔,在“沈犹龙”三字旁写下一行小楷:“癸酉年三月廿二,沈犹龙尸身自秦淮河捞获。断喉,夹指,焚纸。疑与除夕案、钦差唐王遇袭案并案侦查。主理:宗人司督办朱聿键。”
墨迹未干,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吴书全掀帘而入,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,匣盖微启,露出一角明黄缎面。
“殿下,”吴书全声音压得极低,“族长遣人送来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