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一夜风流(2/3)
雾霭深处,忽有钟声悠悠传来。非是庙宇晨钟,倒似铜磬轻叩,清越孤寒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每一声落,雾气便如被无形之手拨开一线,显出一座掩映于苍松翠柏间的小小庵堂。檐角飞翘,灰瓦素墙,门楣上悬一块旧匾,墨迹斑驳,只依稀可辨“忘忧”二字。南宫灵脸色骤变:“忘忧庵?这……这地方,二十年前就已荒废,连樵夫都不肯靠近!”
“荒废?”任夫人抬步踏上石梁,裙裾掠过湿滑青苔,步履平稳如履平地,“不过是世人眼盲罢了。此处一石一木,一砖一瓦,皆由我亲手所植、所砌、所守。二十年来,日日拂拭,夜夜焚香。它从未荒废,只是……不愿被世人看见。”
三人默然随行。石梁尽头,一道窄窄木桥横跨断崖,桥下深涧奔流不息,水声轰鸣如雷。桥头立着一名灰衣老妪,鬓发如霜,背脊佝偻,双手枯瘦如爪,正用一把竹帚,一下,又一下,扫着桥面并不存在的尘埃。她听见脚步声,也不抬头,只沙哑道:“扫净了,才好迎客。脏了,便不配进忘忧门。”
任夫人停步,深深一礼:“阿沅姑姑。”
老妪帚尖一顿,缓缓抬起脸。左眼浑浊如蒙雾,右眼却锐利如鹰隼,直刺南宫连城面上铜甲:“铜先生?南宫世家的‘铜面铁心’,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……”她喉中咯咯作响,似锈蚀齿轮在转动,“铜面之下,究竟是谁的心?可还跳得稳当?”
南宫连城未答,只微微颔首。那铜面反射着天光,冰冷,坚硬,毫无破绽。
老妪喉咙里的怪响忽止,她忽然咧开嘴,露出满口焦黄牙齿,指向桥那头:“进去吧。夫人等你们,很久了。”
忘忧庵内,竟无佛像,亦无香炉。唯有一间素净禅房,四壁空空,唯北墙悬一幅水墨《寒江独钓图》,画中孤舟蓑笠翁,钓竿斜指水面,钓丝细如游丝,却不见鱼饵,亦不见浮标。房中一榻,一几,几上置一盏青瓷灯,灯油将尽,灯芯微颤,豆大火焰摇曳不定,映得墙上渔翁侧影忽明忽暗,仿佛随时会挣脱纸面,跃入现实。
榻上端坐一人,素衣如雪,乌发挽作寻常妇人髻,插一支白玉簪。她面容清癯,眉目疏淡,眼角细纹如刀刻,却无半分老态,只有一种被时光反复淘洗后的沉静。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书册,封皮无字,页边磨损卷曲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见三人入内,她并未抬眼,只将书页轻轻翻过,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南宫灵喉头滚动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触地,声音哽咽:“夫人……灵儿……灵儿不孝,让您受苦了!”
秋灵素终于抬眸。那目光澄澈如初春寒潭,平静无波,却让南宫灵伏地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。她视线掠过南宫灵颤抖的肩头,落在楚留香身上,微微一顿,又移向南宫连城——铜面,冷硬,隔绝一切情绪。她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,那并非笑意,倒似看见一件久违旧物时,本能的、略带倦意的确认。
“楚香帅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穿透了窗外水声,“你来了。苏姑娘……可还好?”
楚留香心头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蓉蓉很好,她已在大明湖畔等候。”
“很好。”秋灵素颔首,目光转向南宫连城,终于第一次,真正停驻在他脸上,“南宫公子,你一路追索,剥茧抽丝,从乌衣庵的灰烬,到天枫十七郎的尸傀,再到这忘忧庵的青砖黛瓦……你究竟想在我这里,找到什么?”
南宫连城上前一步,铜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冷光:“我想找到真相。关于札木合、西门千、右又铮、灵鹫子之死;关于四封书信的笔迹与印泥;关于任老帮主病逝前夜,那场无人知晓的密谈;关于……秋前辈您为何甘愿二十年隐于此地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