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冰山一角(2/3)
衣衫褴褛,形貌狼狈,混入乞丐与流民之间,毫不起眼。周烈几次想问,都被颜时序一个眼神止住。他只能低头数着脚下青砖缝隙,心知自己已踏入一张无形巨网,稍有异动,便是万劫不复。巳时二刻,二人抵达龙首堰。
夕阳熔金,洒在浑浊的渠水上,泛起碎汞般的光。芦苇高逾人顶,枯黄茎秆在风中簌簌摇曳,发出沙沙声响,如同无数窃窃私语。淤泥滩上,果然泊着一条乌篷小船,船头悬着一盏褪色纸灯笼,灯罩上墨绘的“星”字,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。
船舱里钻出个瘦小身影,裹着破旧蓑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。他打量周烈片刻,忽地伸手,掌心向上,摊开一只青皮核桃。
周烈立刻依样画葫芦,三指捏裂,取出整仁。
黑衣人颔首,转身掀开舱板——底下竟是空的,仅铺着一层厚厚干草,草堆中央,静静卧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盖未合,露出半截雪白绸带。
绸带一角,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银鹤。
周烈浑身一震,险些跪倒——这是星槎渡最高信物,“鹤翎令”!唯有渡主亲授,方能调遣七位阴差中的任意三人,且持令者所言,即为渡主之命!
他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好热闹。”
颜时序不知何时已立于芦苇丛边,负手而立,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清亮如寒潭的眼眸。他身后,芦苇无声分向两侧,走出三人。
为首者玄袍广袖,面容年轻却眉宇间沉淀着千年霜雪,腰悬一柄无鞘长剑,剑身幽暗,不见反光,唯有剑脊一线银纹,如活物般缓缓游走。他脚步未落,周遭空气便凝滞三分,芦苇停止摇曳,虫鸣戛然而止。
左侧老者灰衣素净,拄一根乌木拐杖,杖首雕着半颗浑圆玉珠,珠面映着天光云影,竟似将整片暮色都收摄其中。他目光扫过紫檀匣,淡淡道:“鹤翎令?星槎渡倒是舍得下血本。”
右侧青年白衣胜雪,手持一柄折扇,扇骨竟是整块寒玉雕成,此刻“啪”地展开,扇面空白,却有墨色符文如活蛇般自行游走、重组,瞬间凝成八个大字:【天机不可泄,妄窥者目盲】。
周烈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小船船舷,哗啦一声,惊起一群水鸟。
地境……全是地境!
他喉咙发紧,几乎窒息——监察左丞竟真的请动了三位地境修士!这哪是抓捕阴差,这是要犁庭扫穴,将星槎渡在东都的根基连根拔起!
黑衣人亦僵在原地,蒙面巾下呼吸粗重。他缓缓抬头,望向颜时序,声音嘶哑:“你……不是阴差?”
颜时序摇头,笑容温煦如初:“我是颜时序,察事厅堂下缉事,奉命诱捕尔等。”
黑衣人沉默一瞬,忽而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夜枭:“好!好!好!颜公之后,竟堕落至此,甘为鹰犬,替察事厅屠戮同门!”
颜时序眸光微冷:“同门?我阿姐死于星槎渡‘清源计划’,尸骨无存;我颜氏满门三十七口,因你渡主一句‘血脉污浊,不堪承器’,尽数沉入洛水喂鱼。你管这叫同门?”
黑衣人笑声戛然而止。
颜时序缓步上前,从他手中取过那枚青皮核桃,随手抛起,又稳稳接住:“龙首堰淤泥深达三尺,芦苇根系盘错如网,水下暗流纵横,确是绝佳藏身之所。但你们忘了,星槎渡的船,吃水太浅。”
他弯腰,指尖蘸取一捧渠水,在泥地上迅速勾勒——非符非箓,而是简略水文图:龙首堰主渠、三条支流、两处暗涌、一处沉船残骸形成的天然屏障……线条精准,分毫不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