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 钓鱼(3/4)
无踪。颜时序愕然抬头。
巷口站着个提灯老妪,灰布裙裾沾着泥点,左手提着昏黄纸灯笼,右手拎着个豁口陶罐。她朝颜时序咧嘴一笑,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,舌尖赫然刻着一朵微缩雪莲。
“小颜啊,你师娘让我捎句话——”老妪把陶罐往地上一蹾,罐底裂开细缝,渗出粘稠黑血,“火场那晚,你爹烧掉的不是《九死续命方》,是星槎渡叛徒名录。你娘临死前,把名录拓本缝进了你的襁褓。”
颜时序如遭雷击,踉跄扶住湿滑砖墙。老妪转身欲走,忽又回头,从怀里掏出半块焦黑木牌:“喏,你幼时埋的木匣,我刨出来了。匣子烧没了,牌还在。”
木牌正面焦痕纵横,背面却清晰刻着两个小字:时序。
他抖着手接过,指尖触到木纹深处一道凸起——那是用指甲反复描摹留下的刻痕,早已沁入年轮深处。此刻,那刻痕竟在月光下泛起微弱银光,与他眉心旧伤隐隐共鸣。
远处更鼓敲响子时。
颜时序攥着木牌跌跌撞撞冲进察事厅内廨,踹开偏厅大门时,察事左丞正用银针挑着灯芯。烛火猛地暴涨,将两人影子拉长扭曲,交叠在墙上竟如两株绞杀藤蔓。
“左丞!”颜时序单膝跪地,掌心摊开那半块木牌,“阴差……不,是星槎渡的人,说火场那晚烧掉的不是医书,是叛徒名录!”
察事左丞捻针的手顿住。烛火“噼啪”爆开一朵灯花,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:“名录上,可有本官的名字?”
颜时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左丞唇角缓缓上扬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:“起来吧。你既已见过阴差,明日南市码头……不必去了。”
“为何?”颜时序抬头,声音嘶哑。
“因为——”左丞吹熄灯芯,室内陷入浓稠黑暗,“今晨巳时,杨满仓在西山挖出了成照据点的主墓室。墓室石碑上,刻着三百二十七个名字。其中最后一个……”他顿了顿,黑暗中传来皮革摩擦的窸窣声,“是你父亲,颜昭。”
颜时序脑中轰然巨响。
三百二十七个名字……成照据点墓室……父亲颜昭?
“成照是叛徒?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。
“不。”左丞的声音从黑暗深处浮起,带着蜜糖裹着砒霜的甜腻,“成照,是你父亲的副手。当年火烧星槎渡,是你父亲亲手点燃的引信。”
窗外忽起狂风,卷着沙砾狠狠砸向窗棂。颜时序死死盯着黑暗中那抹模糊轮廓,忽然笑了:“所以左丞留我性命,不是因我忠心……是因我姓颜?”
“聪明的孩子。”左丞轻叹,“你父亲留下的东西,远比你想的多。比如——”他打了个清脆响指,内侍捧着一个锦盒躬身入内,“这盒子里,是你娘临终前托人送来的‘洗髓丹’。本该在你十岁那年服下,助你打通十二重楼。可惜……”锦盒开启,莹白丹丸静静卧在鲛纱上,丹纹竟是流动的雪莲,“它在察事厅地窖锁了十七年。”
颜时序盯着丹丸,喉头涌上腥甜。他想起幼时高烧不退,娘亲彻夜用凉水浸透的帕子敷他额头,帕角总绣着半朵雪莲;想起火场里那袭素白道袍转身时,袖口金线雪莲灼灼如血……
“左丞,”他忽然叩首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“求您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周烈活到明日午时。”颜时序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骇人,“我要亲眼看着他喝下解药——然后亲手,把他送进西山墓室。”
黑暗中,察事左丞久久未语。许久,他轻轻抚过佛珠,檀香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:“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