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星槎渡的地境(1/4)
偏厅内,众人立刻望向声源,不再讨论阴差之事。察事左丞看了一眼内侍。
内侍躬身退下,引着出城多日的李希声、杨满仓进来。
两人风尘仆仆,油头油脸,外衫脏污明显,但表情是振奋的。
...
杨判官捻须沉吟,目光在密信末尾“南市码头”四字上停顿良久,忽而抬眼:“左丞明鉴,南市码头乃东都水陆枢纽,日均进出货船三百余艘,漕工、脚夫、牙行、商贩、僧道、流民混杂如沸汤,又临通济渠支流,暗渠纵横,水道密布。若星槎渡真欲接应周烈,必选此处——因其便于藏匿、易于脱身、更可借水势遁走千里。然正因如此,此处反最难设伏。”
他指尖轻叩案沿,节奏分明:“我建议,明日午时前一个时辰,以‘河道清淤’为名,调拨三十名漕运司水卒封锁码头东段三里水岸,另遣二十名察事厅密探扮作卸货苦力,在码头栈桥、趸船、仓廪间游走布控。再命匠作监于码头西侧搭起两座新修货棚,棚内埋设‘千机引线’,一旦触发,可顷刻闭合棚顶铁闸、坠落横梁、封死出入通道。此为明面之局。”
陈判官一直静听,此刻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哑如砂纸磨石:“明面是局,暗处才是网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灰陶丸,置于案上,“此为‘泥胎子’,出自云朔旧匠,遇水即化,融于泥浆,无色无味,却含‘蚀脉香’——凡武者沾之,三刻内气机滞涩,筋络微麻,若强行运功,反伤经脉。明日卯时,命人将此丸碾粉,混入码头东段所有汲水井、茶摊水瓮、甚至漕工擦汗所用湿巾之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颜时序:“颜缉事既与阿宴娘子交厚,可请她以‘巡坊稽查’为由,携两名女吏午后巡至码头,顺道查检码头茶寮账目、查验苦力腰牌。她素有艳名,巡至之处,必引人注目,亦可自然搅乱星槎渡耳目——他们若真派人接应,定会紧盯阿宴一行动向,反而疏于提防旁处。”
颜时序心头一震,面上却只垂眸应是,指甲却已悄然掐进掌心。
察事左丞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颜时序:“伯衡,你与星槎渡旧谊未断,他们信你七分,疑你三分。这三分,便是破绽。明日午时,你需亲自押送周烈赴约。不得带随从,不得佩兵刃,只准穿今日这身青绸直裰,戴一副寻常竹骨扇。你须做足姿态——焦灼、犹豫、数次驻足回望城门方向,似在等援兵,又似在惧怕陷阱。更要让星槎渡之人亲眼见你亲手解开周烈镣铐,搀扶其登船。”
他指尖轻轻一点密信上“营救此人”四字:“他们要的不是周烈活命,是要你亲手背叛察事厅的证据。你便给他们这份证据——假的,但必须真到让他们信以为真。”
颜时序喉结滚动,躬身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左丞忽然话锋一转,语调陡然沉冷,“周烈被割断手脚筋,又遭银针封窍,若未经高人施救,绝难行走。你昨夜去道学馆,见了顾直学士?”
颜时序脊背一僵,后颈汗毛倒竖。
他早知左丞耳目遍布,却未料连自己何时踏进道学馆、见了何人都了如指掌。
“是。”他不敢迟疑,坦然承认,“顾直学士通岐黄,擅针灸续脉。属下……属下担心周烈伤重不治,坏了左丞大事,故冒昧登门,请她略施援手。”
“哦?”左丞眯起眼,“她可愿出手?”
“她……答应了。”颜时序垂首,声音放得极低,“只说需半个时辰,且不许旁人窥视。”
左丞沉默片刻,竟低笑一声:“好,很好。顾含章既有此能,倒省了本官一桩麻烦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去吧。今夜好生歇息,明日,莫让本官失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