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章 垂拱六年,我们夜里能安然入睡了(3/3,求月票)(3/3)
鞘乌沉,嵌银云纹,乃是太宗当年赐予其祖父白齿敬德之物。他拔刀出鞘,寒光映雪,刀锋凛冽如霜。“此刀,随我征战三十年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今日,断一刃。”
话音未落,刀锋猛然斜斩——不是劈向人,不是劈向马,而是劈向脚下冻土!
“铮——!”
一声脆响,刀尖迸出火星,竟将刀尖寸许生生斩断!
断刃坠地,没入雪泥之中。
白齿常之俯身拾起断刃,托于掌心,环视众人:“此刃虽断,锋芒不减。吐蕃之刃,今日已断;吐谷浑之刃,自此刻起,重新锻打!”
他猛然扬手,将断刃掷向通天河方向——那寒光一闪,划破长空,最终没入苍茫暮色,再不见踪影。
就在此时,一名斥候飞马而至,滚鞍下马,浑身浴血,嘶声道:“报——逻些急报!赤都松赞三日前下诏,褫夺论钦陵一切官爵,夷其三族!然——噶尔弓仁率三百死士,夜袭赞普寝宫,虽未得手,却焚毁宫中《吐蕃律典》原册,斩守卫七十二人,现已突围西去!逻些全城戒严,赤都松赞疑心宗室,已诛杀苏毗王、象雄王二族亲贵十七人!”
满场将校,无不色变。
白齿常之却笑了,笑意冷冽,如雪刃出匣:“好!弓仁焚律,便是告诉天下——吐蕃法,已崩;弓仁杀人,便是告诉赤都松赞——你杀我族人,我便杀你亲贵。这把火,烧得好!”
他转身,望向东方——长安的方向,夕阳正沉入祁连山巅,余晖泼洒万里,将整座高原染成一片熔金。
“传令——”白齿常之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鼓擂响,“自明日始,大军驻跸兴海城。设宴三日,犒赏三军!酒,用吐谷浑青稞酿;肉,用青海牦牛宰;乐,奏《秦王破阵》与《慕容颂》合曲!宴上,不提战功,不数首级,只教吐谷浑子弟唱唐诗,令唐军士卒学吐谷浑歌!”
“是!”声如雷动。
白齿常之最后望了一眼天边残阳,忽而低声吟道: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……”
吟罢,他翻身上马,红衣金甲在夕照中熠熠生辉,宛若神祇。
马蹄踏雪,向前而去。
身后,千军万马,如潮奔涌。
雪峰静默,长河无声。
而就在通天河对岸,一道瘦削身影正策马狂奔,披风猎猎,背后箭囊已空,腰间弯刀缺口累累,正是噶尔弓仁。他回首望去,只见东岸火光冲天,唐军欢宴之声隐隐传来,竟似已穿透百里风雪,直抵耳畔。
他咬紧牙关,勒马转向西南,直扑羊同边境。
身后,是即将崩塌的吐蕃王朝。
前方,是尚未点燃的燎原星火。
而高原之下,一轮新月悄然升起,清辉遍洒,照见无数唐军营帐中,吐谷浑少年正围坐篝火,笨拙而认真地学写第一个汉字——
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