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章 李旦大胜回长安,最难受的是武后(1/3,求月票)(3/3)
忽有号角长鸣。低沉苍凉,如远古牦牛哀鸣。火光中,只见百余名吐谷浑猎户驱赶着数百头牦牛,自隆务河上游缓步而来。牛角上系着铜铃,铃声与号角交织,竟形成奇异韵律。牦牛背上驮着的不是粮草,而是一具具覆着白布的尸体——全是今夜溺亡的吐蕃士卒。“这是?”郭元振愕然。
娄师德轻声道:“吐谷浑葬俗。死者魂归雪山,需由牦牛驮尸逾越九道山梁。今夜,他们替吐蕃人走完这九道梁。”
唐休璟凝望火光中缓缓移动的牦牛队伍,忽然摘下头盔,露出额角一道陈年刀疤:“浮阳郡公曾言,真正的战争,不在刀锋之上,而在人心深处。今日杀敌千人,不如让敌心生一念归附。”
郭元振肃然颔首,解下腰间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烈酒,酒液顺着胡须滴落火墙,滋啦燃起蓝焰:“明日辰时,我要亲眼看着同仁城头升起大唐旗。”
“巳时。”娄师德纠正,“巳时初,浮阳郡公亲书的《告吐蕃诸部檄》将由八百里加急送往逻些。檄文末尾有陛下朱批:‘朕不诛尔等,尔等自诛;朕不伐尔土,尔土自裂。’”
唐休璟拨转马头,火光映亮他眼中两点寒星:“传令:全军休整两刻。两刻之后,随我渡河——不是攻城,是去同仁城里,帮论钦陵收拾烂摊子。”
火墙渐弱,东方天际已透出微青。黄河水声依旧汹涌,却不再令人窒息。郭元振望着那支沉默前行的牦牛队伍,忽然想起去年冬日在长安见到李旦时的情景——那时皇帝正站在曲江池畔,亲手将一株冻僵的梅枝埋入新土,对身旁的裴炎说:“梅树不惧寒,但怕根烂。根烂了,春来也是枯枝。”
此刻,黄河岸边,冻土之下,无数玄铁泥正随水流悄然渗入岩缝。而远方逻些,王方翼的铁骑已绕过色拉山口,马蹄踏碎的不只是雪原,还有吐蕃百年国运的根基。
天光渐明,一只白鹭掠过黄河水面,翅尖沾着晨露,在初升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它飞过积石山巅,飞过隆务河口,最终消失在东方云海深处——那里,长安城的钟楼正撞响卯时第一声晨钟,悠长钟声穿越千山万水,仿佛在为这场尚未结束的战争,轻轻叩响凯歌的序章。
唐休璟伫立河岸,伸手接住一滴融雪。雪水在他掌心蜿蜒成溪,最终渗入泥土,不见踪影。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:“陛下……您究竟还藏着多少后手?”
远处,娄师德正指挥吐谷浑猎户将缴获的吐蕃军械堆成一座小山。山巅插着半截断矛,矛尖挑着一面撕裂的吐蕃狼旗。晨风吹拂,旗角猎猎,露出旗面背面用炭笔写就的几个小字——那是李旦亲笔:
“朕不做皇帝,朕做棋手。
尔等皆子,朕执黑白,落子无悔。”
黄河奔流不息,载着断旗残甲,滚滚东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