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三冬无白雪(1/4)
回到营地,虽然有蓑衣和斗笠,但一行人和随行骑兵也还是够呛,湿气无孔不入,不知道哪里就浸润进去了,路上还没知觉,一停下来就湿冷难耐,不赶紧烤干,就等难受吧。偏偏又很难烤干,不知道哪里一翻身就...
昏沉感像一层湿透的麻布裹在头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滞涩。裴琰揉了揉太阳穴,指尖下是突突跳动的青筋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黏在鬓边,又凉又腻。他蜷在胡床一角,身上盖着半幅褪色的绛红锦被,那颜色黯得发乌,像干涸多年的血渍——那是三年前阿沅亲手所绣,八百只衔枝青鸾,如今只剩三两只尚能辨出羽纹轮廓,其余皆被时光与药气蚀得模糊不清。
窗纸被朔风刮得簌簌轻响,外头雪未停,檐角悬着的冰棱已垂至半尺长,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,在地面凝成一道白霜细线,蜿蜒爬向他的脚边。
“郎君,药好了。”阿沅的声音从帘外传来,低而稳,不带一丝颤音,却比窗外风声更刺耳。
裴琰没应,只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。他闻得到那药气——苦、腥、焦,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,是加了蜜炙远志与鹿茸末才压住的底味。太熟悉了。这味道自建康城破那夜起,就再没离过他的案头、枕畔、喉间。三年,七百二十三剂,每一碗都滚烫灼喉,每一口都咽下时像吞刀子。可身子仍一日日往下坠,咳声愈紧,指节愈白,夜里常惊醒于窒息般的闷痛,喉头涌上温热腥甜,他总在黑暗里攥紧被角,等那阵腥气缓缓退去,再摸黑把帕子浸进铜盆冷水里,反复搓洗,直到水色泛粉,再拧干,晾在屏风后最暗的角落。
帘子掀开一道缝,阿沅端着漆案进来,素青襦裙下摆扫过门槛积雪,留下两道浅痕。她未看裴琰,径直将药碗搁在案头小几上,碗底与漆木相触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笃”。她转身去取新焙的炭,铜箸拨弄火盆里将熄未熄的余烬,火星噼啪溅起,映得她侧脸轮廓愈发清削,下颌线绷得如刀裁般利落。
“今日陈公遣人来问,西府军粮转运之事,是否照旧由江陵仓调拨。”她开口,语速平缓,像在念一封寻常公文,“另,桓征西使人送信,说北岸斥候报,鲜卑慕容部前锋已抵枋头,距洛水不过三百里。”
裴琰终于抬眼。
目光落在阿沅腕上——那里缠着一圈素麻布,边缘微泛黄,针脚细密,却掩不住底下新结的痂。他记得昨夜自己咳得撕心裂肺,喉中血块堵得眼前发黑,是阿沅用银簪挑破指尖,以血混入药汁,说“以血引血,可通淤滞”。他当时昏沉未拒,今早睁眼,却见她左手小指蜷着,指腹一道寸许长的口子,血已凝成深褐。
他喉头一哽,没说话,只伸手去端药碗。
指尖刚触到碗沿,忽觉一阵天旋地转,五脏六腑猛地抽紧,喉头腥气翻涌,他呛咳起来,肩背剧烈耸动,手一抖,整碗药泼洒大半,褐色药汁泼在膝上,洇开一片深褐污迹,蒸腾起苦涩热气。
阿沅立刻放下铜箸,快步上前,一手扶住他后颈,一手迅速扯过旁边干净帕子按在他唇边。他咳得浑身发颤,额角青筋暴起,喉间咯咯作响,仿佛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刮擦。阿沅的手稳得惊人,指腹微凉,力道却恰到好处,既不让他呛住,也不容他躲闪。待那阵剧咳稍歇,她低头看他膝上污迹,又抬眼望他,眸子里没有悲悯,没有焦灼,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:“药凉了,我重煎。”
她转身欲走,裴琰忽然攥住她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。阿沅脚步一顿,未回头,只静静等着。
“阿沅。”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枯木,“你手上的伤……谁准你割的?”
阿沅腕骨在他掌中微微一缩,随即放松下来,像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