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泰山(上)(1/4)
郗超敏锐察觉到刘乘话语中的一些异样。虽然当着郗嘉宾的面,刘阿乘经常扯一些有的没的,但今日这话针对性过于强了一些。
“我还以为你此去江陵大获成功了呢,毕竟桓家子都被你卷了一个过来做节杖...
晋元帝建武元年秋,霜降未至,建康城却已透出肃杀之气。
宫城西掖门外,一列甲士踏着青砖缓步而行,铁甲映着斜阳,冷光如刀。为首者名唤谢琰,字道弘,乃陈郡谢氏旁支,今为左卫将军麾下都督,年三十有四,面如削玉,眉间一道旧疤自额角斜贯至颧骨,是永嘉乱时随父渡江途中被流矢所伤,未曾溃烂,却也再未褪尽。他腰悬环首刀,左手按在刀柄之上,指节粗粝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褐血痂——昨夜三更,他亲手斩了两个试图翻越宫墙、口称“奉琅琊王密令”的青袍客。那二人衣襟内衬绣着半片残缺的玄鹤纹,谢琰识得,是去年春在广陵被抄没的王氏别院旧仆所用私印。可王氏早已举族南迁,琅琊王亦于三月病薨,尸骨未寒,这“密令”从何而来?
他脚步未停,目光却扫过墙根一处新补的夯土。那泥色偏浅,裂痕细密如蛛网,显是仓促所为。谢琰忽然驻足,俯身拾起半片青瓦,瓦背尚存未刮净的墨迹:“……丙子廿三,东堂西庑,瓦匠张六。”——正是昨日申时所补。他指尖用力,瓦片应声而裂,断口处赫然露出一截细若发丝的黑线,缠绕在瓦胎之内,末端隐没于泥层深处。谢琰瞳孔骤缩,倏然直起身,朝身后挥袖:“去查,今日所有进出西掖门的泥料、灰浆、瓦匠名册,另调工部三日前至今日所有修缮宫垣的呈报文书,一并送到我帐中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急促马蹄声自朱雀大街方向奔来,尘土飞扬中,一名玄衣小吏翻身下马,手中黄帛卷轴尚未展开,喉头已先滚出嘶哑哭腔:“谢将军!宫中急诏——丹阳尹陆珫昨夜暴卒,尸首今晨发现于台城典客署后井,口鼻溢黑血,十指乌紫,腹胀如鼓!司隶校尉已封了典客署,但……但署中主簿周邈,今晨卯时便告假归家,至今未返!”
谢琰面色不变,只将手中瓦片碎屑缓缓倾入掌心,任其簌簌滑落于地:“周邈?可是前年随庾亮巡吴郡,在平望驿连审七日、逼供出三十七名私铸钱犯的那个周邈?”
“正是!”小吏喘息未定,“司隶校尉说……说周邈家中已空,唯余一具枯坐于堂上的草人,颈上套着麻绳,脚下压着一张纸,写的是‘罪在不赦,愿代陆公死’八字,墨迹未干,纸角还沾着半粒未化尽的茯苓渣。”
谢琰忽而低笑一声,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陶瓮。他解下腰间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,水珠顺着他颈侧疤痕蜿蜒而下,像一道新鲜的血痕。“茯苓渣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陆珫素来畏苦,服药必以蜜饯佐之,怎会单留茯苓渣?周邈若真欲自尽,何必费心做此草人?又为何偏选典客署后井?那里……”他顿住,目光投向东南方向,远处宫墙之外,秦淮河支流正悄然汇入青溪,水面浮着几片枯荷,荷梗弯折,却未断。
他抬脚,靴底碾过地上瓦屑,发出细微脆响:“备马。去青溪码头。”
青溪码头早已不复昔日商旅如织之盛。永嘉之后,胡骑叩关,北人南渡,舟楫多聚于西州、石头二港,此处渐成官府押运粮秣、刑徒、罪籍妇孺的僻静渡口。谢琰策马至码头尽头,但见芦苇丛生,水色浑浊,一艘乌篷船孤零零系在歪斜的木桩上,船头悬着褪色的蓝布幡,上书“济世堂药号”四字,墨迹斑驳,边角蛀蚀。船舱半开,内里空无一人,唯余一方青石砚台搁在朽烂的案板上,砚池干涸,底部却凝着一点猩红——非朱砂,非胭脂,是血,凝而不散,边缘泛出极淡的青灰。
谢琰跃下马背,踩着湿滑的青苔踏上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