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七章(3/3)
我敢把心里最软的地方,袒露给整个黑夜。”徐峰把稿纸轻轻放回桌上,忽然问:“铁声,你信命么?”
史铁声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,良久,缓缓摇头:“我不信。但我信……有人替我信过。”
话音落时,院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门外传来史铁声妹妹清亮的声音:“哥,徐峰哥,妈让我送饺子过来!刚出锅的韭菜鸡蛋馅儿!”
徐峰笑着起身去开门。门轴吱呀轻响,暖黄灯光泼洒出去,恰好裹住门外捧着搪瓷盆的年轻姑娘,也温柔覆盖了门边那辆静静停驻的旧轮椅——轮椅扶手上,不知何时被谁用粉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,边缘尚未干透,在灯下泛着微润的光泽。
史铁声没动,仍坐在原处,掌心紧贴那支旧钢笔,仿佛握着一段尚带体温的时光。他听见妹妹絮絮说着饺子馅儿里加了新挖的春韭,听见徐峰接过盆子时搪瓷与搪瓷相碰的清越声响,听见远处胡同口传来收音机里断续的《洪湖水浪打浪》旋律……这些声音叠在一起,竟奇异地汇成一种熟悉的节奏——像极了小时候,奶奶哼唱时喉间震动的气流,像极了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,像极了钢镚儿落进铁罐时那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,在空中虚虚描摹。指尖划过之处,仿佛有无数微光悄然浮起,无声聚拢,最终凝成一行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字:
“奶奶,你看,我也学会发光了。”
此时,屋檐角最后一缕夕照终于沉入远山,而满天星斗次第亮起,静默如初。其中某一颗,恰悬于史铁声书房小窗正中,不闪不耀,却执拗地,将一束微光,稳稳投在他摊开的稿纸末页——那里,一行尚未干透的钢笔字正在幽微发亮:
“给走夜道儿的人,照个亮儿。”
(全文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