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一章 精妙且可复制的故事(3/4)
西崖。狂风卷着咸腥扑面。程大青指着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岩缝:“我拓了!”他展开一张浸透海水的拓纸,墨色晕染,隐约可见几行竖排小字:> **……火起于东厢,非灶膛,乃壁炉烟囱内积油自燃……
> 周芷尸身颈动脉割痕深而齐,刀刃宽三指,刃背有微凸脊……
> 李小琳右掌虎口裂伤,似搏斗所至,然其书房抽屉内,有同一规格刀鞘……
> 最疑者,佣人夫妇尸身衣襟内,各缝一银元,钱面刻‘戊’字……**
林晓南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徐峰:“戊?1980年是庚申年!这银元……”
“是1978年。”徐峰声音平静,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,“戊午年。那年,李小琳之子陈千织,在杭州大学礼堂外,因酒精过敏抢救无效身亡。主治医生,姓郑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死寂笼罩西崖。只有浪在脚下永不停歇地拍打。
下午,暴雨倾盆。十角楼内灯火昏黄。众人围坐,气氛凝重如铅。程大青失魂落魄:“我们……是不是不该来?”
陈默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:“千织死前,醉酒闹事,被同学架走。送他回去的,有六个人。”他掰着手指数,“程大青、林晓南、陈默、苏晚晴、赵砚、周敏。”
六个人。六把钥匙。六个房间。
苏晚晴抬眼,目光掠过赵砚冻得发青的耳垂,掠过林晓南腕表下若隐若现的旧烫伤疤痕,掠过程大青脖子上那道浅浅的、早已结痂的抓痕……最后,停在徐峰搁在膝上的右手。那只手,食指与中指之间,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,形状,像一枚被削去尖角的齿轮。
“孙了红”不是代号。是化名。
徐峰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。雨幕如织,将世界隔成混沌一片。他伸出手,一滴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路径曲折,却执拗地向下流淌。
“侦探小说里,凶手最常犯的错,”他没回头,声音穿过雨声,清晰得令人心悸,“不是留下线索,而是太想掩盖某样东西。他以为烧掉房子就能烧掉真相,却忘了,灰烬里埋着比砖石更硬的证词;他以为改掉日期就能抹去时间,却忘了,潮汐记得每一寸涨落,海风记得每一道伤痕。”
他终于转身,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:“陈千织死的那天晚上,你们六个,都在场。你们劝他喝最后一杯酒时,有没有想过,他喝下去的,不是酒,是别人递来的刀?”
死寂。唯有雨声,哗哗,哗哗,冲刷着十角楼的十面墙壁,冲刷着七颗狂跳的心脏。
就在此时,楼梯上传来沉闷的咚咚声。赵砚扶着扶手,一步步走下来。他脸色惨白,左手紧紧攥着,指节发白。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他松开手——掌心里,静静躺着一枚铜制齿轮,齿数十七。齿轮中央,嵌着一小片焦黑木屑,还带着未散尽的、极淡的松脂香。
他抬起头,声音嘶哑,却像钝刀刮过青石:“青庐的壁炉,当年是我父亲亲手砌的。他砌灶膛时,习惯在最深处,埋一枚镇火的铜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刺徐峰,“孙老师,您胃寒,总喝凉水……可昨夜,我看见您在厨房,用开水冲泡了一包‘救心丸’。那药盒上印着,杭州制药厂,1979年批号。”
徐峰静静看着他,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。窗外,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,瞬间照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幽暗——那里没有悔意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,和一种磐石般的、不容撼动的决心。
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十角楼簌簌落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