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九章 《大淖记事》(2/4)
们吵得有道理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朱霖抬起了头,“因为他们在怕。”“怕什么?”
“怕人开始自己思考。”徐峰笑了下,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“怕读者不再等一个权威告诉他们什么是美,什么是真,什么是该哭该笑该愤怒的时刻。朦胧诗之所以让他们气闷,不是因为它难懂,而是因为它拒绝被轻易驯服。它把解释权,悄悄还给了每个读它的人。”
朱霖怔住了。她嘴唇微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《诗刊》封面上凸起的烫金字体。那本杂志是今早刚到的,封面是一幅水墨风格的抽象山峦,云气缭绕,山形隐现,底下印着本期专题标题:《诗与人民:一场未完成的对话》。
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尖锐地响起,人群开始骚动。徐峰拎起行李,朱霖默默跟在他身后。出站口外,徐国栋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自行车等着,车后座绑着个竹筐,筐里躺着两只扑棱着翅膀的芦花鸡,鸡爪上还沾着新鲜泥点。
“爸。”徐峰叫了一声。
徐国栋没应,只朝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记,力道大得让徐峰趔趄半步。他这才咧嘴笑起来,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:“瘦了!城里水土养不住人!”说着一把抢过徐峰手里的帆布包,往车后架上一甩,那包撞得车铃“叮啷”一声脆响,惊得芦花鸡又扑腾起来。
回家路上,蝉鸣如沸。徐峰走在自行车旁边,朱霖落后半步,手里攥着那本《诗刊》。经过村东头的老祠堂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祠堂门楣上“徐氏宗祠”四个字已被风雨蚀得浅淡,朱漆剥落处露出灰白木底,像一道陈年旧伤。门侧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,墨迹晕染,内容依稀可辨:“关于本村诗歌学习小组暂停活动的通知——经公社文教组研究决定,即日起,原定每周三晚于祠堂西厢开展的‘新诗研读会’予以暂停,恢复时间另行通知。”
朱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。徐峰没催她,只靠在祠堂斑驳的砖墙上,摸出烟盒,抖出一支烟。火柴“嚓”一声擦亮,橘红火苗跳动着,映亮他眼角细微的纹路。
“上周三晚上,”朱霖忽然开口,声音很平,“我在西厢教孩子们念顾城的《一代人》。”
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寻找光明。”徐峰替她说完,把燃着的烟递过去。
她没接,只摇头:“三个孩子,最小的才九岁。我教他们断句,教他们重音落在哪里,教他们为什么‘寻找’比‘看见’更有力。”她顿了顿,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,“后来老支书来了,站在门口听了半首。走的时候说,‘朱老师,诗是好东西,但得让孩子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。’”
徐峰没说话,把烟含进嘴里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缭绕中,他看见祠堂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的光,像一道不肯闭合的伤口。
晚饭是在院里吃的。四方小桌,青砖地面沁着凉意。徐母端来一盆新蒸的玉米面发糕,掰开时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。徐国栋开了瓶自家酿的红薯酒,倒进粗瓷碗里,琥珀色的液体晃着夕阳的碎金。徐峰喝了一口,酒味淳厚,微酸,后劲却绵长,像一段被时光反复浸泡过的记忆。
“峰子,”徐国栋突然放下碗,抹了把嘴,“听说你那本新书,写的是杀人?”
徐峰点头:“嗯,推理小说。”
“哦。”徐国栋没再多问,只夹了一筷子炒豆角放进徐峰碗里,“杀人得偿命,写书也得讲良心。别学那些歪门邪道,把坏人写得比好人聪明,把黑的写成白的。”
徐峰笑了笑:“爸,书里最聪明的人,最后去自首了。”
徐国栋愣了一下,随即哼笑一声,抄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