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没有我的世界，世界很美好(2/4)
左手腕表盘上缓缓游移。那块上海牌老表走时略慢，秒针每跳一下，都像在拖拽时间本身。他忽然问：“郑主任，您还记得《渴望》那会儿吗？”
吴承远立刻接上：“怎么不记得！您在录音棚盯混音，连刘慧芳最后那句‘我原谅你’的呼吸节奏都亲自掐秒表，说要让观众听见她心口那口气卸下来的轻颤。”
“嗯。”肖辉应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“那时候我们穷，胶片按尺买，配音演员一人兼五角，录音师耳朵听出茧子。可没人抱怨，因为心里揣着件事——得让观众信，信那院子里真有刘慧芳，信她哭的时候，眼泪是热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吴承远没说话，但肖辉仿佛听见了他喉结滚动的声音。
“《胡同里的光》这个本子，”肖辉慢慢说，“您先别急着送带子。让编剧把初稿打印三份，一份寄我，一份给您台里文学部存档，第三份……让她亲手抄一遍。不用钢笔，用毛笔。写在旧报纸背面也行，只要一笔一划，把每个字写进纸纤维里去。”
吴承远愣住：“抄……抄一遍？”
“对。”肖辉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告诉她，真正的创作，不在键盘敲击的噼啪声里，而在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中。写第一遍是脑子在动，抄第二遍是心在动，等她抄到第三遍，手腕酸了，眼睛花了，那个修下水道的老人，才会真正站在她面前，对她说话。”
电话那端长久地静默。秋阳穿过窗纱，在肖辉手背上投下细密光栅。他看见自己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搏动，像一条隐秘的河。
良久，吴承远的声音重新响起，低沉了许多，却奇异地添了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：“……好。我这就转告她。”
挂断电话，肖辉没立刻起身。他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，里面没有文件，只有一只褪色的蓝布包袱。解开系绳，露出一方紫檀镇纸，一面刻着“守拙”，另一面是“抱朴”。这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，老人临终前攥着他手腕，枯瘦手指冰凉：“儿啊，世道越花哨，心越要往土里扎。根深了，风才吹不倒。”
他摩挲着镇纸边缘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包浆，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摊开的《湖南日报》上。副刊文章结尾处，编辑特意加了一段编者按：“本文作者王砚，系湖南文化馆新近引进的青年编剧。其入职首作《老槐树下》，已于本月完成文学剧本初稿。”
王砚。
肖辉闭了闭眼。三天前，文化馆馆长亲自登门，把一摞手写稿放在他面前。稿纸是那种五毛钱一本的横格作业本，字迹清峻，力透纸背。写的是八十年代初，一群被下放至湘西山区的文艺工作者，在废弃祠堂里排演《白毛女》的故事。没有宏大叙事，只写油灯下冻裂的手指如何校准二胡弦音，写女主角因营养不良晕倒在后台，醒来第一句是问：“第二场的红头绳……染好了吗？”
他当时只翻了十页，就抬眼问馆长：“这孩子，多大？”
“二十三，刚从北师大中文系毕业，拒绝了京报实习，执意回湖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馆长笑了：“她说，北京的稿纸太白，照得人晃眼。湖南的竹纸黄些，写出来的东西，才有根。”
肖辉缓缓合上《湖南日报》，抽出一张空白稿纸。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，墨珠将坠未坠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女儿小满伏案写作文，题目是《我爸爸的工作》，最后一句写着：“他总在改别人的字，可自己的字，从来不肯改。”
笔尖终于落下。
第一行字端正清晰：“致王砚同志：”
第二行稍顿，墨色略浓：“关于《老槐树下》剧本，有几点粗浅意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