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我要记她一辈子(2/3)
压在话音尽头。肖辉没立刻回应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糊着旧窗纸的格子窗。风立刻灌进来,带着槐树叶子清苦的凉意。楼下胡同口,几个孩子正追着一只断线的蝴蝶风筝跑,笑声撞在灰墙间,嗡嗡回荡。他忽然想起《九州》剧本初稿里,姜子牙在渭水边钓的那条鱼——鱼鳞在夕阳下反光,像一串跳动的银币,而老人垂钓的竹竿纹丝不动,仿佛时间本身也凝滞在那一瞬。
“吴主任,”他重新开口,声音里有了温度,却不带丝毫松动,“您知道我为什么总在文化馆上班吗?”
电话那头,吴承远怔住。
“不是因为工资高,也不是因为离家近。”肖辉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燕山轮廓,一字一顿,“是因为文化馆的档案室,存着1953年到1982年全国各县市上报的民间故事集成手抄本。七百三十四册,线装,油墨印,有些页脚还沾着稻壳和泥点。我每周去翻两本,不为找灵感,只为记住那些讲故事的人——他们没署名,没稿费,有的连字都不识全,可他们讲的盘古开天、女娲补天,比后来所有精装本里的都烫手。”
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灰白头发。
“您说的‘国家级工作室’,我信它能做出好东西。可如果它只盯着‘扛鼎’两个字,只算三百万的账,只盼着下一个《九州》来救命……那它早晚会变成另一座空庙,香火再旺,供的也是泥胎木塑。”
吴承远没说话。听筒里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,像一条绷紧的弦。
“真正的‘鼎’,”肖辉的声音沉下去,却更清晰,“不在天上,不在文件里。它在县志里漏掉的一页,在老艺人咳着血唱完的最后一句词里,在孩子枕边妈妈讲到一半就睡着的传说里。挖这些,得蹲下去,一锄一锄刨,不是坐在空调房里,等着别人把土筛好、把金子洗亮,端到您面前。”
他停顿片刻,听风穿过窗隙。
“所以,吴主任,如果您真想建这个工作室,我建议:先别挂牌子,别招人,别发文件。就从燕京郊区开始,选三个村,每个村派一个懂方言、会录音的年轻人住三个月。不拍戏,不采访,就帮老人修漏雨的屋顶,陪孩子抄作业,夜里坐在灶膛边,听他们讲那些没人要听的故事。回来后,把磁带剪碎,把笔记烧掉,只留一句——哪句话,让年轻人自己掉眼泪了,哪句话,让老人讲着讲着突然停住、摸了摸胸口,哪句话,让孩子半夜爬起来,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雷公。”
“这才叫‘鼎’的底座。”
听筒里,吴承远长长地、极轻地吁了一口气,像卸下千斤重担,又像第一次看清某样东西。
“……肖辉老师,”他声音沙哑,却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您说的,我记下了。”
“好。”肖辉没多言,只道,“挂了。”
他放下电话,没转身,仍望着窗外。那只断线的风筝不知何时落进了隔壁院墙,孩子们的喧闹声渐远。阳光悄然移开窗台,那半盒红双喜烟重新陷进阴影里,唯有“1983”两个字,在幽暗中隐隐发亮。
这时,书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肖老师,”门外是文化馆新来的实习编辑小陈,声音怯生生的,“省作协刚传真过来一份通知……说您入选‘首届中国文学艺术杰出贡献奖’候选人名单了。提名理由写着:‘以《九州封神录》重塑国民集体记忆,其文本深度与传播广度,开创当代神话叙事新范式’。”
肖辉没回头,只抬手,将窗扇推得更开些。
风更大了,卷起书桌上散落的几页稿纸,纸页哗啦翻飞,像一群挣脱牢笼的白鸟。其中一页飘至窗沿,正面印着《九州》第三十七集的分场大纲,背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