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潼城绝堑(2/4)
会诱我开城?”“不是诱。”卢象升摇头,望向天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,“是逼。逼我于绝望中求生,于生路中赴死。唐炳忠熟读《武经总要》,更熟读我卢某人旧年奏疏。他知道我宁死不降,却未必敢赌全军覆没。所以他给我一条‘生路’——只要我敢信援军真至,便必开城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城下号角呜咽,一声、两声、三声,短促而锐利。紧接着,南门外汉军营盘中鼓声骤起,非战鼓,非凯歌,竟是齐整划一的梆子声——笃!笃!笃!每三声一顿,节奏分明,竟与城内更鼓完全合拍。
杨廷麟脸色骤变:“他们……在学我更鼓?!”
卢象升却笑了,笑得极淡,极冷:“学得真像。可惜,我城中更夫,已换作聋哑人三日矣。”
话音刚落,东城墙方向忽传来沉闷轰响,继而火光冲天而起!二人疾步奔去,只见东门瓮城内火势熊熊,浓烟滚滚,数十名明军正挥锹扬土扑救。一名校尉浑身焦黑跪地禀报:“抚台!贼军火箭射入瓮城,引燃柴垛……柴垛底下,埋着火药!”
卢象升俯身拾起一块焦黑木片,指尖捻开灰烬,露出底下暗红硫粉与黑炭混碾的颗粒——这是汉军新配的“烈焰散”,一斤可焚屋三间,遇水反炽,唯以湿泥厚覆方熄。
“好。”卢象升将木片掷于地,“他们连火药都仿制出来了。”
杨廷麟咬牙:“此物若再射入府衙粮仓……”
“粮仓无碍。”卢象升挥手止住他,“粮仓地下三尺铺青砖,砖隙填石灰,仓顶覆双层瓦,瓦下夹铁皮。火药纵入,亦难引燃粟米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东方渐次亮起的星子,声音低沉如钟:“真正要紧的,是人心。”
当夜三更,山阳城西街巷深处,一家豆腐坊后院。十余名明军将士围坐于石磨旁,每人面前一碗清水、半块豆饼。为首者是卢象升亲卫队长赵铁柱,左臂裹着渗血绷带,右手指节粗大,正用匕首削着一根竹签。
“弟兄们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抚台说了,明日申时,汉军必佯攻西门。若见城门启缝,切勿抢出——那是饵。若见塘马驰入,报‘援军已至清江浦’,亦莫信——那是钩。若见火起于南市,速携家小躲入地窖,窖口覆铁板,板上压石,石上泼油……油燃尽前,不得掀板。”
众人屏息,唯闻豆饼嚼碎的细微声响。
“为何泼油?”一人忍不住问。
赵铁柱抬眼,烛火在他眸中跳动:“因为汉军火箭,会寻油火而至。油燃尽,火自灭,窖内人不死。抚台算准了——他们若真想烧死我们,早该炸塌城墙,而非烧几间房。”
话音落,院外忽有猫叫三声。赵铁柱霍然起身,匕首寒光一闪,刺入地面青砖缝隙。众人随之起身,悄无声息散入巷陌阴影。
同一时刻,山阳府衙地窖深处。卢象升独坐于幽暗之中,面前摊开一卷泛黄手札,封面题《淮安舆图考》。他指尖划过纸页上一行朱批:“山阳之险,不在城高,而在河窄;河窄之患,不在水急,而在滩浅。夏秋汛期,黄河挟沙淤塞,滩涂广布,芦苇丛生,可藏舟楫,可伏奇兵。”
他凝视良久,忽将手札翻至末页,那里空白处密密麻麻记满小字,字迹遒劲如刀刻:
“嘉靖三十四年,倭寇犯淮安,伪作商船泊草湾,夜半登岸,焚安东仓廪。
万历二十六年,流寇掠山阳,伪充饥民叩东门,守将开门,遂陷城。
天启七年,建虏细作混入漕工,凿沉运粮船十艘于清江浦闸口,致粮绝三月……”
笔锋至此戛然而止。卢象升提笔,在末行之后添上新句,墨色浓重如血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