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五章 倒果为因(4/4)
地、完整地,落在了她脸上。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,那两点幽幽明灭的金芒,缓缓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温柔的、沉淀了千年的疲惫与眷恋。
“我是谁?”他轻声问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穿越了无数个春秋冬夏,轻轻落在每个人耳畔,“我是路明非。是你的父亲。是那个……在赤壁江上,借东风,烧战船,骂曹操是‘冢中枯骨’的路明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凯撒、楚子航、昂热,最终落回路梦眼中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也是那个,为了守着你们娘俩,把整个建安二十年的‘命格’,一刀斩断,硬生生拖进这方时空的……不孝子。”
空气,彻底凝固。
凯撒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刷屏:不孝子?!你管这叫不孝子?!你他妈把整个建安年的命格当韭菜割了,还嫌自己不够孝顺?!
昂热猛地呛咳起来,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涌出滚烫的泪水——不是为龙族,不是为仇敌,而是为一个男人,为了守护所爱之人,甘愿背负起整个时代的因果枷锁,亲手斩断自己与故土的脐带,成为永恒的孤臣孽子。
楚子航握着村雨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书房里那些竹简为何永远蒙着一层薄薄的、洗不净的朱砂印记。那不是血,是命格被强行剥离时,溅落的时光余烬。
路梦怔怔地看着父亲。她终于看清了他眼角细微的纹路,看清了他束发玉簪上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却异常深刻的裂痕,看清了他玄色深衣袖口处,用极细金线绣着的、一朵早已褪色的小小并蒂莲。
原来,所有的强大,所有的沉默,所有的“不孝”,都只是为了护住这一朵,开在乱世风霜里的花。
她缓缓地、深深地,跪了下去。
不是臣服于龙王,不是敬畏于力量。
只是作为一个女儿,向着那个,为她劈开万古长夜的父亲,行此大礼。
路明非没有扶她。
他只是伸出手,掌心向上,悬停在她低垂的额前一寸。
那里,一枚小小的、由纯粹金光凝成的朱雀印记,正缓缓浮现,与她胸前的朱雀佩遥相呼应,熠熠生辉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,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江风,“路家的女儿,不必跪任何人。”
他收回手,转身,望向那片已被金光涤荡得纤尘不染的天空。
“天意护罩已破,茧的反噬被镇压……但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的心,都沉了下去。
因为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,整片晴朗的天空,毫无征兆地,裂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、漆黑如墨的缝隙。
缝隙深处,没有星辰,没有云朵。
只有一双双,冰冷、漠然、带着俯瞰蝼蚁般绝对威严的……竖瞳。
无数双。
